凌晨六點,天微微泛白,窗簾的縫隙處有一縷光悄悄溜了進來,投射在地板上。譚曉娟早已醒了,這一夜她睡的並不安穩。也許是床太軟,也許是她剛剛搬過來還未適應,她正在猶豫要不要起來做早飯。
黃小雅睡的很香,正蒙著頭打著輕微的呼嚕。譚曉娟不敢隨便翻身,更不敢起床。她怕驚擾黃小雅。只好雙眼搜尋著那一處亮光,陷入自己繁雜的思緒裡。她的眼前浮現出一幅畫面:畫面中踉踉蹌蹌的老母親跟著村裡出行的大卡車向她揮手,跟在她身後的是三個弟弟,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才五歲。
譚曉娟將自己每月五千不到的收入分成了三份,一份是房租、一份是寄家裡,留著一份給自己花。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規劃,她給自己定了個小目標,過上兩年,她要攢一筆錢用於學習,她想考個研究生。
正當譚曉娟腦子裡還在做規劃時,黃小雅的小黃鴨鬧鐘響了起來,黃小雅只是動了一下,並未起床。一直到鬧鐘響第三下時,她才懶懶地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來,把小黃鴨拿到被窩裡讓它停止了叫嚷。
譚曉娟迅速起了床。
“你早上要吃什麼?”譚曉娟問黃小雅。
“我隨便的。”黃小雅說完又扭頭睡了過去。
譚曉娟開啟冰箱,她發現冷凍層裡全是速凍食品,有奶黃包、刀切、手抓餅、還有一些她不知道是什麼玩意兒。她拿出了奶黃包,從廚櫃下面拿出一個帶著屜的蒸鍋。把鍋置放在煤氣灶上,拿了一個餐盤,把奶黃包放在餐盤裡。然後放在屜上。點燃煤氣灶,看著火苗在串。
她走到衛生間,開始洗漱。現在到公司的時間只需要五站地,所以,她可以有充分的時間來收拾自己。她想起之前自己早上總是匆忙趕公交,趕地鐵,常常沒梳洗就出門的日子笑了。她此時覺得自己遇到黃小雅,是幸運的。
不一會兒,整間房間飄著奶黃包的香味。她關了煤氣灶,走到床前,叫黃小雅起床。
“起床啦。”
“好吧,我聞到香味了,有點餓。”黃小雅雙眼還閉著,嘴巴卻不含糊。
黃小雅正掙扎著要起床,設定著《童年》音樂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她一看是夏華強打來的,趕緊接起。
“黃小雅,你馬上去公司取我桌上昨天的那份讓你影印的檔案,打車送到浦東機場來。”夏華強在電話裡下命令。
“啊,好吧。您幾點的飛機?”
“十點的,你趕緊的。”
“好,好。”黃小雅應著,連忙穿衣起床。
“這老闆,有健忘症,總是拉這接那的,煩死了。”黃小雅開始抱怨。
“要不要我替你跑一趟。”譚曉娟看黃小雅還沒起床,她正好都完成了。
“啊,這不合適。”黃小雅覺得譚曉娟有這樣的念頭有點吃驚。
“哦,我只是怕你來不及。早飯你還沒吃呢。”譚曉娟看著黃小雅狐疑的眼神知道自己多嘴了。
“沒事,我就不吃了,你吃吧。門鑰匙我上週就多複製了一把,你拿上。”黃小雅從衣櫃裡拿出米白色外套,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放在了譚曉娟手裡。快速套上外套進衛生間。只梳洗了五分鐘不到,和譚曉娟道別出門了。
譚曉娟用鏟子鏟住餐盤底部取出奶黃包,放到桌上,她把窗簾拉開。這時,她才發現房間是東西方向的,臥室是陽光透進來的地方。陽光灑在凌亂的床上,藍色的被子上、床單中央是一隻咧著嘴樂呵著的大狗熊。譚曉娟動手把床歸整,將被子全都扯平。她又拿起黃小雅更衣倉促時扔在被面上的睡衣,她摸在手裡,絲滑般柔軟,她把她抹平疊好,整齊地擺放在被子下面。做完這一切,她給自己倒了杯水,抓了奶黃包咀嚼著,她覺得這時應該放段音樂。她想起來小時候在隔壁鄰居家看電視時,螢幕上城裡人的生活大抵如此。她環顧了四周,最終試著開啟了電腦。但電腦有密碼,她進不去,她決定不再徒勞。
她用完早餐看了下時間才七點半,她決定打掃一下衛生。用拖把將整個房間的地板都拖了下。
幹完這一切,她準備出門,這時黃小雅給她打來了電話。
“你一會兒路過全家便利店時,給我帶份早飯。要那個牛肉餅2個。”黃小雅明顯是坐在計程車上給她打的電話。
“好的,你送到了嗎?”譚曉娟問她。
“沒呢,剛在去機場的路上。我快餓扁了。”黃小雅在電話裡不悅地叫喊。
“我一會兒給你帶,有什麼事隨時電話我。”譚曉娟對黃小雅心裡有感激,她馬上套了件黑色短羽絨服外套出門。經過全家便利店時,她給黃小雅捎了兩個牛肉餅,小心地用塑膠袋包嚴實了,以便不容易變涼。
黃小雅在從公司去往機場的路上,早高峰有點堵,本來一小時不到的車程,已經走了快一個多小時,司機說估計還需要半小時。夏華強已經催過兩遍了。她覺得這份秘書工作純粹就是個打雜的,之前她還想的很高大上呢。她回國後很少再聯絡國外同時上學的同學。原因除了忙碌,其實還有很多。她每次看著譚曉娟看她時流露著羨慕的眼神,實際這個眼神她特別熟悉。那時的她看待其他同學的方式也是如此。
留學的同學中有太多家境優渥的孩子,她在那堆同學裡其實根本算不上有錢人。太普通了。她很少參加他們組織的一些活動。雖然父母經常問她錢是否夠用,也按月將錢匯入她的賬戶,除了一些必要的花費,她還是會能省則省。但是,她一直有想掙大錢的慾望。她憑藉自己尚有姿色的容貌曾經被一些富有的男孩子追求過。但最終都不歡而散,她覺得自己在對付男孩子方面欠缺太多,後來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她有六個室友,其中兩個在談戀愛上從來不會有空窗期。所有學校期間的生活費用都是有人替她們買單。
“到了。”正當她在心裡琢磨著這兩個室友時,司機提醒她到機場了。她一晃腦袋,讓自己馬上清醒,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包和檔案,這才給司機結了錢,下了車。
她給夏華強打電話,夏華強告訴她在安檢處等她。她飛速向安檢處走去。終於把檔案給了夏華強。夏華強還埋怨她來的太晚,差點耽誤她乘機。她沒有辯解,這兩個月裡她太清楚夏華強的個性,越解釋越會引起他的憤怒。所以,對付他最好的方式就是儘量沉默。“沉默是金”在職場上有時不失為一條保護自己的行為準則。
看著夏華強順利過了安檢,她轉回身正思考打車還是坐地鐵回公司時,忽然有個人出現在她的面前。
“黃小雅,怎麼會是你?”一個尖利又誇張的女聲叫了起來。
黃小雅抬頭,吃驚地看著站在她前面的女生,似曾相識,但一下卻沒認出來。
“我是莫曉瑩,你忘了?澳大利亞!”女生眨巴著眼睛提醒她。
“哦,女神莫曉瑩。”黃小雅盯著那張濃妝豔抹的臉一下子想起來,對了,這個莫曉瑩就是她那兩個戀愛從來不會有空窗期室友中的其中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