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曾經在虛擬遊戲中叱吒風雲的人,段青當然有過類似裝逼的經驗,有時候是憑藉著強大的遊戲屬性碾壓眾生,有時候則是憑藉著自身的過人實力技壓群雄,長久的遊戲體驗自然也讓這個傢伙有過仗勢欺人的過往,以及以弱勝強時無與倫比的成就感,只不過這些東西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在他的心中慢慢地淡去,直至消失在記憶深處很久以後的今天,那些現在看上去非常傻的回憶似乎都變成了難以啟齒的舊事,變得不那麼令人回味悠長了。這種感覺自他開始自由世界的旅程之後就更是如此,因為他無比地享受這個充滿了真實與不真實的世界中所發生的一切,在他的意識中,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玩家與冒險者,那種滿級滿裝備、帶著一大批兄弟遊街掃蕩的做法,似乎是一件距離已然成熟的自己非常遙遠的事情了。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能夠接受眼前的這種自殺式的裝逼行為。
“包,包圍?”
“別叫,這是威懾……威懾這個詞彙懂不懂?”
“喂喂,整整兩條街的古惑仔啊警官!你不要命我們還要命呢……”
“怕什麼,這些小混混都是一群表面上兇狠的傢伙,實際上的膽量不值一提!一旦亮明瞭本官的身份……”
“是裡卡斯!”
“那個煞星?”
“他竟然敢出現在這裡?”
“就是因為他莫名其妙出現在海堆集,我們的老大上次被押了整整十五天……”
被吹噓出來的威懾作用似乎根本就沒有什麼效果,察覺到情況不妙的段青開始悄無聲息地向著旁邊退去,然而還沒有等他們與前方的那個大搖大擺的警官拉開足夠安全的距離,來自側方的一夥互相追砍的混混們就率先分了開來:“都給我上!”
“先砍了他們!”
如烏雲一樣的人海帶著明晃晃的刺眼刀光,下一刻朝著段青的方向轟然壓過,然後隨著某個警官依舊不停的大聲警告與段青的臨場決定,向著不同的方向各自飛散開來。夾雜著各式各樣的武器碰撞聲與咿呀作響的喝叫聲以那個房屋邊緣為中心,向著兩邊的方向飛速地擴充套件著,最後帶著一陣激烈的刀劍碰撞聲與撤離的腳步,逃進了村落另一頭的某條巷道之中——由於之前的自告奮勇,參與到此次事件中的玩家還有想要湊熱鬧的紅燒螃蟹與被他拉來的失落夢想兩人,但即使是加上他們,段青這邊也只有四個人而已。
以這樣的陣容,他們根本無法在這種一眼望不到頭的街頭鬥毆中保證自己的存活。
“亂戰的訣竅,在於如何選擇絕佳的地形,保護自身的安全。”
堵在巷子一頭的段青不斷地揮舞著手裡的黑色短劍,同時頭也不回地沉吟道:“拋去實力對比等因素,佔據有利的地形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至少可以將用來應對大批怪物的手段,抵擋住同樣數量的敵人進攻……當然,拉開距離邊打邊跑也是一個不錯的戰術,但只適合對自身有自信的實力高強者,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在體力耗盡之前逃出生天,給他們留下一地的屍體。”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碰上這種倒黴事的話,我可能會選擇第二種方式。”說到這裡的他回頭望了一眼巷子裡氣喘吁吁的其他人:“不過……為了讓你們不再掛掉,然後千里迢迢地趕過來一次,我們還是先守在這裡好了。”
“需要我來接班嗎?”扶著牆的絮語流觴率先恢復了自己的體力,同時湊到了段青的身後:“他們應該都是一群不滿五十級的傢伙,我應該能夠撐上一陣……”
“暫時不用。”
將一個想要一刀砍上的混混踢到了另一個混混的臉上,段青嘆息著回答道:“一個方向的一對多,還是需要一些經驗與技巧的,你這個二手劍士,還是不要湊熱鬧了……”
他的話突然頓了一頓,然後猛然回了回頭,只見巷子另一頭的光線忽然黑了一瞬,然後響起了幾個身穿不同顏色衣服的混混撤回腳步的聲音:“他們在這!”
“我靠,這巷子有這麼短的嗎?”
“怎麼辦,我們要被包了!”
“上面也有人!他們從房頂上爬過來啦!”
“突圍吧,我替你抵擋一陣,你先……”
咚——
一道與眼前的景象完全不相符的悶響聲忽然響起在所有人的身後,將幾個人之間的緊急溝通突兀地打斷了,正欲與絮語流觴作交換的段青猛然回頭,只見那個一直沉默著跟在隊伍身後的那個光頭的玩家,剛剛將自己手上的缺角大盾拍在了衝在最前方的那個混混的臉上:“……走吧。”
“我在前面。”
沉悶的低語聲響起在隊伍的前方,然後隨著那個自稱騎士的傢伙緩慢抬起的右手,將那個已然昏過去的身體丟擲了一道小小的弧線,咕嚕咕嚕地滾到了其他人的腳邊。幾個同為混混的對手自然被這一舉動激紅了眼睛,嚎叫著舉起了自己的武器,然後用著各種奇形怪狀的鬥毆武器,招呼到了這個滿身破爛的傢伙身上:“敢動我兄弟,你不想活了!”
“……”
光頭玩家再一次淡然地舉起了自己的右臂,將來自前方的攻擊全部接了下來,空出來的左手卻是猛然一併,按在了自己那張缺角盾牌的後背上。噴濺的鮮血隨即飛起在巷道另一頭的光影之中,也不知是哪個混混手裡的亂刀砍中了盾牌之後的身體,以一人之力抵住四五個人的男人卻是沒有絲毫的變色,只是在愈加憤怒的對撞裡將自己的身體再次矮下了幾分。頂壓在一起的人體堆隨即開始了緩慢的移動,隨著失落夢想堅定不移的步伐向著巷道的另一頭推了出去,那速度一開始極為緩慢,但沒過多久就如同逐漸啟動的火車頭一般,開始了加速的賓士。
沉默的衝鋒就這樣上演在了所有人的面前,然後隨著段青最後的一道清理的劍光,轟然衝出了那條巷道的陰影之下,向著更遠的曠野衝了出去。頭頂如同下餃子一樣的敵影中,來自段青撤離的急速指揮聲也隨之高聲響起,而藉著慣性一把甩飛了四五個人的光頭騎士也剎住了自己的腳步,然後再次舉起了手中的盾牌,默然回首,一腳踏出。
鐺!
宛如山巒的身軀擋在了巷道口的一側,將手中的盾牌架在了迎面飛來的一柄鐵錘身上,光頭之下的那張毫不改色的臉面卻是逐漸地被不停流淌的鮮血所遮掩,然後緩緩地沒入了那張缺角盾牌的後方:“你們……”
“不能透過這裡。”
唰——
帶著空嘯聲的劍氣猛然擦過了他的後背,削飛了由出口另一側撲至的敵人,挎著一把普通長劍的瘦削戰士也緊接著突出了那條巷道的範圍,轉到了失落夢想的身側:“我來了!”
他矮身收勢,然後一劍斬出,舉著大錘正在與光頭玩家對峙的那個敵人應聲嚎叫了起來,然後捂著雙腿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