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語冰看來,這是因為唐謙不想傷這人性命,但是從唐謙看來,其實是另外一幅景象。
他自從學會了長生功之後,體內本就遠高於同境界修士的法力數量變得更加龐大,而法力的純度也變得更加的精純,這都是一些高深法門應該有的效果,另外一些比如雷劫以及長生的效果唐謙也暫時沒有感覺到,但是他發現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他的感知提升了,不是一種數量上,感知能力的提升,而是他能夠從一個人身上真實的感受到一種氣息,一種能夠具現化成為實體的感知。
就如同此時此刻的石洪文,雖然招式紮實沉穩,而且肋下空隙如此之大,看樣子四平八穩,但
是在唐謙眼中,又有另外一番景象:石洪文的身體已經完全繃緊,他的臉龐宛如神鬼,殺氣畢露,手中沒有斧頭卻勝似有斧頭,而他身後也不是雪地,而是屍山血海,這人是從無數戰鬥中拼殺而來的,是從屍骨堆中走出來的。
唐謙很確定自己沒有瘋掉,因為他在一生和尚身後看到了佛唱,甚至能夠聽到禪音陣陣,他還故意要一生和尚和他對敵一次,一生和尚沒有認真,所以他雖然身後有金剛顯化,卻不是怒目金剛,而是一位慈眉善目,雖然六手伸出,各有兵刃,但是從一生和尚的招式中,唐謙也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殺氣。
所以唐謙看的很準,這一切只是一瞬間看出的,唐謙就已經得出了判斷。
他在等自己出手。
唐謙本不應該出手,他應該知道自己出劍的瞬間,石洪文已經到了自己頭頂的拳頭就會轉揮變砸,然後結局就是自己死而石洪文重傷,這只是這一招的結果,如果唐謙有辦法避開這一招,卻已經在瞬息間推算出石洪文接下來五招能夠如何打,唐謙知道只要對石洪文的肋下出劍,自己就已經輸了。
可是他還是出劍了,這一劍沒有衝著石洪文的肋下,卻是衝著他的手腕。
石洪文如果按照原來的想法,向下砸來,就一定會被破劍貫穿他的手臂,如果唐謙足夠狠毒,瞄準手腕不放,微微用力就可以讓石洪文失去一隻手。
這種心裡的博弈很可怕,唐謙突然明白那些大修士頂尖修士之間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了,而且他們之間的搏殺只會更加複雜,因為每個人走到修士的頂點的時候,都不會只是依靠一招,手段無數,殺手鐧底牌無數,最後只看誰棋高一著了。
石洪文沒有失去一隻手,他的拳頭很快,他也看出唐謙要做什麼,所以他靠著第一拳的力道迴轉身子,避開了唐謙刺向手腕的一劍,然後另外一隻拳頭已經收在胸前,他這一拳積蓄已久,一層看著不是非常明顯卻無比凝實的法力已經凝聚在了他的拳頭上,法力是灰色的,和他此刻因為身體傷勢有些灰敗的臉色很像,像是一層手套,他這一拳回身之後,擰腰,馬步,動作非常基礎,可是這馬上要遞出的一拳也無比紮實,只要打在身上,就是要殺人。
凝而不發
唐謙的劍已經到了他的喉嚨之前。
石洪文說道:“很好。”
唐謙說道:“很好?”
石洪文說道:“你可以護這個女孩周全,至少死不了。”他嘆了口氣,有些疲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個地面好像都震動了一下,周圍的冰雪也因為他這一坐,掀起了一片不小的氣浪。
唐謙說道:“至
少不死這個標準太低了,我想我能做得更好。”
石洪文吐了口氣,最後說道:“那就好。”
他略微挪了挪屁股,讓出了那條已經在大雪之下看不太清的官道,道路中那道石洪文最開始劈開的溝壑還很明顯。
唐謙已經很自然的走了過去。
夏語冰跟在身後。
石洪文突然說道:“前路艱險,請君保重。”他那滿是傷疤的臉上的傷疤有些發紅,剛剛那幾招讓他氣血湧動,估計是牽動了傷勢。
唐謙突然回身雙手抱拳微微鞠了一躬,輕聲說道:“多謝告訴我這些事情。”
這個人用命趕回來只是為了擋住更多去往天塹崖的修士,的確當得上是俠士二字,唐謙想到,可是又轉而有些想要發笑,此方天地如今誰又是想要當俠士?多少俠士江湖人又削尖腦袋想要成為修士?
唐謙不知道這件事對不對,只能說各有各的活法。
夏語冰也跟著彎腰施禮,雖然她不懂為什麼要這麼做。
漫天大雪,一點都沒有變小,唐謙二人越走越遠,回頭看去,或許石洪文是路中間最大的那個雪堆也說不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