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還有別的客人,他們同樣沒被他嚇到,反而自發性地退到了酒館的四周,正好把醉漢圍在中間,留下了中間一大片區域讓他表演。他們知道他得倒黴了,都等著看戲,如此一來,我反而沒有興致再陪他玩下去了,我不喜歡被一堆人當成消遣的物件。
“哈呀,沒想到老闆娘居然是位小美人。臉蛋長得真標緻,還有你的眼睛。我可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一雙紫色眼睛。”
“多謝誇獎。今天你也算見到了吧。”我假模假樣地指了指破損的桌椅酒瓶,“損失不小,您是要照價賠償吧。”
“行啊,不就是幾個錢嘛!老闆娘您只要賞光陪我喝幾杯,我雙倍賠償。”
自我進來之前,小美就一直躲在桌子下,應該是被他嚇得不輕。我就說怎麼一直沒見著她,這會,她乘著空隙趕緊跑到我身後,死死攥著我的手。
“二姐,這個人好可怕,趕緊把他趕走吧。”
“大家都沒事吧?”
“沒事,他就摸了我頭兩下,拽我辮子...”
“什麼?!”我彷彿親眼見到了先前的場景。醉漢的手抓住小美的辮子,不,隱約還浮現出菱姐被絞刑的畫面,麻繩纖維刺入手腕的刺痛感、喉骨斷裂的脆響、圍觀者靴底碾碎茉莉花瓣的觸感。這下,絕不能輕饒他,在我的店裡,竟然欺負我的妹妹...
“你,出來吧,我們談談。”我拔出佩劍,指了指他的大鼻子。
他樂樂呵地趕緊跟著我跑了出來。雨已經停了。我誰都沒帶,讓他們先在店裡收拾收拾。
“老闆娘,你——”
還沒等他說完一句話,就被一腳踢飛,瞬間失去知覺。
“叔叔,把他交給聖殿騎士吧。”
“好的。”說完,修沃叔叔從兜裡遞給我一張紙條,“小姐,陛下託人讓我給您說一聲,有事要找您商議。您稍等一下,我馬上把這人處理了,陪您一起。”
“不用了,你幫著把店裡收拾一下吧。小美嚇得不輕,你幫我安撫下她...唉,我又得提前回去坐牢了。幫我告訴小美,過兩天回來,給他帶麥芽糖吃。”我的裙子剛剛沾染了地上的麥芽糖香,與大哥送別我時塞給我的糖塊氣息一般。
“好的,您注意安全。”
“沒事的。不過,我還是回去換身行頭再去吧。”
走進酒館,店裡再次充滿了歡樂的空氣,大家繼續說說笑笑,把酒言歡。
簡單吩咐幾句後,我便走過大廳,穿過了幾道內門。
與之前相比,我僅僅只是在白裙外披上了件樸素的白袍,戴上了白色的面紗,面容若隱若現。頭髮簡單地用一根陳舊的黑色布條紮好,不像之前那般完全披散。但,就憑著這般素雅的打扮,當我再次從裡屋出現在大廳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他們恭敬地對著我和佩劍鞠躬行禮,目送我離開。
門外不遠處,叔叔身邊站著幾名騎士,他們衣服上繡著黑底的白色聖徽,恭敬地等著我。黑底白徽的披風在暮色中浮動,像一群撕下夜空碎片裹身的告死者。
“就這些?”
“這次,我們恐怕不會再像上次那般幸運了。”老頭子難得愁眉苦臉。
“‘我們’這個詞可不對吧。應該是你們,我和你依然是敵人。只不過,我暫時選擇了與你合作。所以,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向我求饒的事,哈哈哈哈。”我可,沒有喝醉。
外人一定想不到,迦撒特最好的酒竟然會是這老東西釀的酒。反正,我每次來他這破花園都一定要敲詐他一瓶。
“你真覺得他回來會是件好事嗎?”
“大哥回來是遲早的事情。你們誰也制止不了,義父都不行。況且,和大哥在一起,對我而言,是黑暗的未來中,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
“他不應該來趟這趟渾水,沒有他,局勢不會有任何變化。只不過,到時候,來這找你的,恐怕就得換成——”
“閉嘴!別給我提那個人!”...其實,已經沒那麼介意了。我不應該對老頭子發火,至少,他的這句話,是在為我們考慮,“對不起。別說這些了。你呢?你自己有什麼打算。”
“孩子。我沒有別的想說了。”
“坐以待斃嗎?”
“不然呢。連分崩離析的局面都控制不住了,還談什麼抵抗外敵。”他的眼裡,竟也會流出無奈的神情嗎?曾經,我一直以為,他是世上最高深莫測的人,做任何事都是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當年,從他嘴裡輕飄飄說出的一句話,徹徹底底改變了我的一生。好吧,其實,他現在也就是個上了歲數的小老頭罷了。
“別灰心,答應你的事依然算數。你只要給我求饒,我保證讓你安享晚年,怎麼樣?哈哈哈。”說話間,我又幹掉了他一瓶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