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的人聽見門口有所響動,噔噔噔地跑到門口,拉開門,才看見是“鬼哥“。看著”鬼哥“鼻涕一把,淚一把地站在門口,她有些不可思議的,納悶地,愣住了。”鬼哥“從指縫裡就看見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襲長髮,柔順及腰;似天目玉蘭一樣的臉色,粉嫩無暇;白色圓領短袖,過膝緊身牛仔裙;宛如一朵盛放的白玉欄,孤傲的站在枝頭,“綽約新妝玉有輝,素娥千隊雪成圍。我知姑射真仙子,天遺霓裳試羽衣。影落空階初月冷,香生別院晚風微。玉環飛燕元相敵,笑比江梅不恨肥”。
“鬼哥”看得入神,鼻子的酸楚感已經魂飛魄散,捂鼻抹淚的舉止就停留在時空裡,只有眼角未來得及擦乾的眼淚在自顧自的往下淌。“門內人”看著“鬼哥”那行下行的淚水,不由得也滿眼含淚,由按捺不住的興奮,花容綻放的表情也變成淚中笑帶,幾滴晶瑩的水珠就在玉蘭花瓣上盈盈垂落——
四目相對,約略半分鐘後,“鬼哥”不自然地放下雙手,手足無措地,心慌意亂地,時而低頭,時而抬頭去看她,有種難以抑制的喜悅在胸口跳躍,毫無知覺,毫無意識地情況下,嘴裡喊出:張——雪——梅——“門內人”——張雪梅看著慌手慌腳,不知所措地“鬼哥”,轉身抹去那縷水珠,轉頭“呵呵呵”地,略帶譏諷地笑著說:鬼哥——至於嗎——還哭呢?
“鬼哥”搓著手,不好意思地笑著說:誰哭了——被門撞了——你才哭了呢?張雪梅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說:還狡辯呢?怎麼這就準備打道回府啊?
“鬼哥”愣了一下,匪夷所思地說:沒有,我就是先收拾好,計劃明早回去!你怎麼突然就回來——張雪梅把他從太陽下拉到簷下的陰涼處,高興地說:你高考前我就回來了,我們放假了,本來想來找找你,給你打打氣,我媽不讓,害怕影響你!
“鬼哥”就推開門,走近宿舍,拍了拍自己的床鋪,伸手引導說:張大小姐,你坐這兒吧,沒地了!張雪梅扭扭捏捏地走進來,大家閨秀似的落座在床邊;“鬼哥”把對面床鋪上的東西挪了挪,騰出來個位置,找了張舊報紙鋪著,坐下來看著張雪梅,說:你變化挺大啊,家雀變鳳凰了,原來感覺你弱不禁風的,現在看你像張門女俠一樣,也越來越像省城人了!
真的嗎——你也變化挺大的,鬍子都出來了,個子又高了一截,還跑嗎,早上?張雪梅看著“鬼哥”笑著說。“鬼哥”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的胡茬,擲地有聲地說:跑啊,生命在於運動嗎!
張雪梅略帶嘲諷地說道:說你胖你還喘上了!我媽說你考得還可以,什麼打算?“鬼哥”站起來,扶在床框上,說:省城師範大學,唯一的目標——緊追你的步伐嗎!
好啊——好啊——張雪梅高興地拍起手,然後又有些失望地說:可惜我畢業了,工作還沒著落呢,有可能要回來了!
“鬼哥”恍然大悟地,有些傷感地說:哦——對——咱倆一直都是這樣,總是陰差陽錯!那你怎麼打算?張雪梅靠著床框,說:中專生在省城不好找工作,再看吧!說完,兩人就都無語了,靜寂的校園裡只有聒噪的蟬鳴聲,和樹椏間被焦陽曬得疲軟的鳥兒,在嘰嘰喳喳的控訴聲。
“鬼哥”猶豫了一會,吭哧癟肚,囁嚅地說:那你在心裡說得那個人呢?張雪梅愣了一下,輕描淡寫地說:誰啊——哦,你說他啊——各奔東西了!兩人就又無語了,相視無語,只是淡淡笑了下。
張雪梅雙眼就又淚眼婆娑,盯著“鬼哥”看,看得“鬼哥”如坐針氈,全身不自在。他主動說:怎麼了,怎麼看你心事重重的?張雪梅就眨巴著眼睛,說:沒有啊,見到你很高興啊!你下午怎麼安排啊?
哦——本來打算去趟書店,找幾本書,給暑假找個事幹!“鬼哥”如夢初醒的回答道。張雪梅忽然坐正,眼神放光地說:你有沒有想過暑假打工啊?
打工——可以嗎——“鬼哥”急忙坐回原處,看著張雪梅,期盼似的等待著答案。張雪梅就笑了,略帶炫耀似地說:怎麼不可以,我已經有兩個暑假都是在省城打工渡過的!
那主要做什麼啊?“鬼哥”迫不及待問道。張雪梅就笑著說:你怎麼和發現新大陸了一樣,什麼都幹,導購員多一些,餐廳服務員也幹過!送你的單放機就是那段時間用我的獎金買的!“鬼哥”聽完就若有所思地,盤算好似的點了點頭,然後有些惋惜地說:張雪梅,看樣子你在省城也吃了不少苦!
那叫什麼吃苦,早早接觸社會,那都是一種鍛鍊,省得步入社會碰的頭破血流!張雪梅語重心長地說。“鬼哥”看著張雪梅,憐香惜玉地走過來,輕輕地觸碰了下她的頭髮。張雪梅抬起頭,一雙眼睛,如同一汪清泉,圈圈漣漪撩撥著心房——“鬼哥”迅速地轉過頭,緩緩地走出門口,幽幽地風順著簷下流淌;張雪梅也站起身,來到門口,披肩的長髮就隨著清風飄揚起來——
室內的氣溫在太陽的直射下,逐步升溫;幽幽的風,從簷下吹過,絲絲涼意,讓人身心愜意。張雪梅歪頭看著“鬼哥”,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哦——有個東西要給你!說完便轉身跑進宿舍,從“鬼哥”那堆行李後面,拿出一個紙袋出門遞給他。
“鬼哥”欲收還拒地,臉上露出掩飾不住地笑,看著他。張雪梅就拉起他的手,塞到他手裡,說:不是什麼值錢的,都是書,我估計都是你想要的!聽完這話,“鬼哥”就急不可耐地開啟袋子,把書全拿出來,裡面都是關於電腦的書籍,喜出望外地看著張雪梅,心花怒放地說:你怎麼知道我需要這些書!
張雪梅自豪地說:憑我對你的瞭解啊!“鬼哥”就憨憨地,如獲至寶似的抱在胸前,衝張雪梅傻呵呵地笑著。張雪梅就又走進宿舍,喊了句:鬼哥,筆和紙在哪?“鬼哥”沉浸在興奮中,順口說道:你在桌兜裡看看!
水景牆跟前陸續有高一、高二返校的同學也來了,在時斷時續的人群中,有個身影在夕陽下與水池裡的荷花,相映成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