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千鎰眼見龜甲車一寸一寸地掘城是心急如焚,他看向其子正要斥責,但見其子身上衣裳滿是灰塵與鮮血。
其左右的幾十個穿著素衣,頭扎白巾的義兵也是各個身上帶傷。
金千鎰沉聲道:“再堅持片刻,天兵的三十萬援軍馬上就要到了。”
金千鎰說完但見左右義兵們沒一個出聲,但眼神都出充滿了懷疑之色。這番話他也覺得說來沒有底氣,但以往都可以暫時安撫一下手下,不過今日似失去了效果。
“大人,援軍真的會來嗎?”一名十五六歲的義兵出聲問道。
金千鎰有些心虛地道:“嗯,會來的。”
一名四五十歲的義兵道:“大人,我們不怕死,我們怕的是朝中那些大人們,早就將我們忘了,讓我們孤伶伶地在這裡等死,如此我們即便戰死在這裡又有什麼用呢?”
“是啊,哪怕他們派出一兵一卒來救也是好的。就怕從頭到尾根本就沒有什麼援軍。”
金千鎰搖頭道:“不會的,我來前柳相答允我了,無論如何要請明軍來解救晉州城,大家暫且忍耐,明日……”
“大人,我只怕柳相將你也矇在鼓裡,其實朝廷和明軍早就把我們拋棄了!他們從來都沒有想過救晉州城!哪位大人會在乎我們這些小卒的性命呢?”
“嗚嗚!我不想死!”一名義兵一邊哭著,一邊拔出刀來砍城頭上的青磚。
其餘的義兵們也是默然垂淚。
堅守至第六天的晉州城實際上已幾乎彈盡糧絕,金千鎰面望著士卒們,他心底何嘗不知道現在大勢已去!
而晉州城窘迫到這個地步,但城下的倭軍也是絕望。
除了加藤清正攻擊進展順利,小西行長與宇喜多秀家這邊都沒有討好。
宇喜多秀家本就不擅長帶兵,故而攻城戰以及當初的碧蹄館之戰,都是由宇喜多家幾位家老主持。
而身為總大將的宇喜多秀家除了于山頭上督戰,沒有他事可做。
大半日過去了,宇喜多秀家看到雖倭軍全力進攻,好幾次在城頭上搶佔了部分城牆,晉州城看似就要攻破了,但隨即朝鮮人就會殺到,將登上城頭的倭軍殺退。
在他看來城中的朝鮮軍也明白明軍援軍似已不遠了,抵抗得格外頑強。
此刻宇喜多秀家緊握著軍配,不安地走來走去。
“中納言殿下,毛利殿下稟告,今晨他在東北面發現明軍偵騎,隨後與明軍李寧,祖承訓部接戰半日,雙方不分勝負!”
此言一出,宇喜多秀家的幾個部將不由道:“連善州方向的明軍也來了嗎?”
“中納言殿下,吉川殿下稟告,南江以南發現了數量不明,打著各色旗號的朝鮮義軍!”
這時候幾位武將見宇喜多秀家面色陰沉已是不說話了。
“中納言殿下,伊達殿下從釜山發來軍文,他本欲率軍向晉州城靠攏,結果還沒出城,釜山即遭到李舜臣的朝鮮水軍襲擊。後來伊達殿下雖擊退了朝鮮水軍,但港口戰船已被李舜臣焚去十餘艘,現在不敢擅離!”
一名部將分析道:“當初軍議上小早川殿下就擔心,明軍或許是以晉州城吸引我軍,然後主力直搗釜山浦切斷我軍退路,現在無論明軍主攻的方向是哪一邊?都令人頭疼至極啊!”
宇喜多秀家面色鐵青:“知道了,不必再說!”
宇喜多秀家情緒不太好,坐在馬紮上喝了一杯清酒,這時候他又見到山下一名騎兵飛速而來。
此人插著小早川家的靠旗,宇喜多秀家見此立即起身奔向大帳外,隨即此人翻身落馬跪在宇喜多秀家面前。
“小早川殿下如何了?”
此人稟告道:“中納言殿下,明軍在今日早晨,呼叫幾十門大筒對小早川殿下所在的本陣進行轟擊!”
“什麼?”在場之人無不色變。
倭國雖注重火器,但是卻缺乏大炮,所以他們將鳥銃稱作鐵炮,而真正的火炮稱作大筒。
因為大筒稀缺,故而經歷過平壤之戰的倭軍將領們見到明軍攻城時那鋪天蓋地的火炮都是十分震撼。
“明軍連大筒都調來了?”這一刻宇喜多秀家似聽到了從幾十裡外傳來的隆隆炮聲!
“小早川殿下回稟,他會誓死替大人攔住明軍,懇請殿下儘快攻下晉州城!另外立花殿下那邊也陷入了苦戰!”
這名騎兵大聲地言道,抬起頭卻見宇喜多秀家卻似沒有聽進去,而是口中喃喃地在說什麼。
半響對方才聽清宇喜多秀家說的是‘大筒都來了,是李如松到了!不錯,是李如松到了!明軍真是要在晉州城下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