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我軍大將錢世楨又收復了大丘府,斬倭首數十級。現已進逼洛東江,據釜山浦不過數十里。”
事實上林延潮已是比另一個時空明軍進展快多了,當時宋應昌在內閣兵部的授意下一心與日談判,所以火燒龍山後打得不是那麼積極,甚至約束李如松不許其迅速進兵。柳成龍等人一直哀求都是沒用。
不過林延潮沒有似宋應昌那樣三令五申地約束李如松,故而李如松可以在戰場之上隨機應變。
但柳成龍得知此事仍搖頭道:“天兵進展太慢,請經略大人繼續催促李提督進兵。”
林延潮搖了搖頭道:“李提督乃當世名將行事自有分寸,本部又豈敢強加於他呢?”
柳成龍半站起身大聲道:“難道上使就眼睜睜看著倭軍退至釜山浦,如此良機一旦失去,則永不再來!上使難道真要錯過這千載難逢之機嗎?”
林延潮道:“柳相,請恕林某直言,這一次出兵援朝本朝兩派爭執不休,反對之官員以‘舍自家田廬,耕耘他家地’之說,當初是石大司馬極力主張,又是聖上念朝鮮一貫恭順,這才力排眾議派兵援朝。”
“平壤,碧蹄二戰我軍戰歿數千,加上入朝後染疫病亡計程車卒,已近萬人!勞師千里,糜餉兩百萬餘萬,除了吾國哪一國肯如此助爾。而貴國國主至官員以下,只知一而再再而三的催促進兵,先有祖承訓中伏平壤,後有李提督身陷碧蹄館為數萬倭軍圍攻,你們當我們大明將士的命不是命嗎?”
柳成龍在林延潮質問之下,面色漲紅,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坐下組織言語道:“柳某為復國之事心急如焚,言語間的冒犯還請上使見諒,上朝兵馬犧牲,付出良多,這一點柳某與國主,世子以及朝鮮官員上下都是知道。”
“吾朝鮮事大明如父,但現在……現在貴使這麼說來,倒似有些斤斤計較。若是倭國攻入浙江,福建,大肆殺戮,上使督師也會如此縱虎歸山嗎?”
林延潮微微一笑,柳成龍這話的意思,咱們朝鮮拿大明當爸爸,那爸爸對兒子的付出天經地義的,哪裡有你這麼斤斤計較的。你這樣的做法,顯然是不把咱們當自己人啊。
林延潮笑了笑道:“柳相看來平日對於經義專研的還不夠透徹,故而有此之誤。”
柳成龍撫須道:“哦?還請上使賜教!”
林延潮清了清嗓子然後言道:“吾中國有季布一諾之說,講得是季布答允別人的事可值千金。吾讀漢書時,知道那時候古風崇尚輕身重義,義氣相投,性命許之,一言不合,拔刀相向。而林某視柳相為知交,若是柳相有私事相求,那麼林某就算有再大難處也要幫你一把。”
“但是國事怎如私事啊?林某若是為了幫柳相,這就是以私害公啊!如此至吾大明百姓於何地?吾入朝時,貴國問我這一次大明援朝是為了利,還是義時,吾當時如何說的,只言義而不及利,言利不及義都是不妥的,吾朝與朝鮮都是禮儀之邦,禮儀之邦最重是一個禮字,禮為合宜,量力而為就是合宜啊!”
柳成龍見不能說服林延潮,長嘆一聲於是告辭離去。
林延潮起身相送,行至館門前時他對柳成龍道:“柳相,聽聞京裡已有訊息,聖上已決定責成朝鮮分國之事,吾私下告訴你一聲,望貴國主心底好早有個準備!”
柳成龍大吃一驚,若是朝鮮真的分國那還了得。
於是柳成龍向林延潮道;“多謝上使提醒,柳某這就回國向國主,世子回覆。”
說完柳成龍就要跨馬而上,但靴子踏上馬踏時,柳成龍突停下動作對林延潮道:“上使,聽聞上朝吏部正堂空缺,朝野之中屬公最為眾望所歸!公何不早日……哎,柳某多嘴了。”
林延潮當然聽說了顧憲成沒安好心推自己為吏部尚書的事,但自己想也不想就知道這不可能,王錫爵肯定不會讓自己回朝給他心底添堵,至於天子也不會將這大宰冢的位子授予他。
不過林延潮倒是沒想到訊息傳得連朝鮮方面都知道了。林延潮在柳成龍面前表示毫不知情地道:“竟有此事?林某訊息鄙陋,多謝柳相相告了!”
柳成龍點點頭,當即揚鞭而去,而林延潮也是目送對方離開。
而就在柳成龍離去後,李如松稟告倭軍派使者主動請求議和。
倭軍提出的要求是明軍立即停止追擊倭軍,對於這樣可笑的要求李如松當然是拒絕的。
不過倭使還是送至車輦館,這一次倭軍派來的使者是三人,兩位是老熟人玄蘇,內藤如安,還有一位則是原大明行人司行人陳行貴。
林延潮一聽聞訊息,立即令李如松停止進兵與倭軍對峙。
而三名倭使也行至了車輦館。
林延潮站在車輦官的大蟠松前,目眺遠方。
陳濟川最知林延潮心意即跟在他的一旁。
林延潮嘆道:“吾與行貴一別四年多,沒料到再度相見竟是在異國他鄉。”
陳濟川也知林延潮與陳行貴從年少時相交,這份同窗之情十分可貴。
但陳濟川仍道:“老爺,事隔四載,難免物是人非。這人在異國他鄉久了,不知是否會有異心啊,這不可不防啊!”
林延潮聞言轉過身來,他點點頭道:“是有這個道理,幾人能如蘇武牧羊堅守十九年。不過我想過他不會使我失望的。”
陳濟川點點頭道:“若非是他,小人也得不到侍奉老爺的機會,但小人既在老爺手下辦事,一心一意還是要為老爺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