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欲斬徐成,其將鄧羌求情。王猛堅決地表示,若不斬成,軍法不立。
鄧羌再求,王猛仍是不肯。鄧羌返軍營嚴鼓勒兵,準備與王猛大戰。
王錫爵以前也聽說林延潮言讀史時如何採納古人智慧,看到關節處要按住書不看下文,想自身如何處之。
王錫爵心想若自己是當年的王猛,到了那個地步怕是殺了徐成,再戰鄧羌,否則三軍主帥哪裡有受大將要挾之理,如此如何能夠治軍?
但王猛如何所為?王猛知道鄧羌要率軍攻打自己大營時,反而對左右稱讚這個鄧羌真是義而有勇。然後王猛還派人到鄧羌大營說,將軍不用打了,我已經赦免赦了徐成。
徐成赦免後,鄧羌來王猛軍中請罪。王猛執起鄧羌之手卻笑著道,我是故意試探將軍你的,將軍於一名部將都如此看重,又何況於國家乎?
看到這裡,後世讀史之人都譏笑王猛。申時行卻言道,人將攻我,王猛因而赦之,不是折損主帥威嚴之舉?然而鄧羌事後卻大破燕軍以回報主帥。勝負與主帥威嚴相較孰輕孰重?軍法之嚴明,不正為了克敵制勝。
王錫爵看到這裡,知道申時行是勸自己,雖說林延潮焚詔之事很是損害了自己宰相的威信,但自己樹立宰相權威,還不是儘可能讓皇長子可以順利立於東宮?林延潮一旦處置以後誰敢言皇長子出閣讀書之事,自己的威嚴與此相較又孰輕孰重。
寫到這裡,申時行繼續勸王錫爵,這一次事情後,自己寫信給林延潮讓他暫時辭官回鄉。但他寫信給王錫爵,卻希望王錫爵能夠出面挽留,同時也為國家社稷留一棟樑之才。有林延潮在朝,那麼國本之事就有了希望。
讀到這裡王錫爵對申時行的人情世故深為佩服。
信末申時行還提了一句,吾門生中最合意者宗海也。
言語之間,也有護犢子的意思了。
現在讀了申時行之信,王錫爵是左右為難。王家屏,申時行陸續都來信替林延潮說話,王錫爵是如何打算。
當初王錫爵與天子商議,確實有先讓林延潮復官為禮部尚書,等到皇長子皇三子出閣讀書的事情確立後,再找個由頭讓林延潮滾回老家種田。
但現在王錫爵不得不有所考量。
王錫爵這時候拿起搖鈴一晃,命下人將王五叫來。
不久王五抵至王錫爵書房,王錫爵向王五問道:“朝野間風聞林侯官有去意?可是真的?”
王五道:“好像是真的,禮部的事他都放手給左右宗伯了,而且他的門生孫稚繩的府上近來時有官員拜訪。朝野有傳聞孫稚繩馬上有大用,什麼大用卻是不知。”
王錫爵聞言道:“老夫還未如何?他倒是不安其位了。”
王五笑著道:“那是相爺恩威啊。”
王錫爵沉默許久方道:“恩威是皇上的,老夫又豈敢輕用。”
王錫爵上了第二疏繼續請辭在家,數日之內,陸續有大臣來信。
這幾日在書房讀信的王錫爵徘徊不能安坐,這些來信的官員很多都是朝廷的柱石老臣,如前禮部尚書陸樹聲這樣多年不過問政事的三朝元老。
此外還有前禮部尚書于慎行,婉言為林延潮說情。
前禮部尚書朱賡,信中為林延潮求情,請王錫爵從輕發落。
還有前吏部左侍郎沈一貫,委婉進言。
甚至連在鄉閒居的前禮部尚書沈鯉也過問王錫爵的三王並封之事,同時也隱隱表達了支援林延潮的態度。
王錫爵看完信後,知道這是林延潮焚詔之後,自己與天子對林延潮還未有發落前,這些在野大臣即立即紛紛上疏來保。
這說明什麼?不是早就聯絡好的,而是全憑公心。
還有一些信件也必然還在路上,其中一信最令王錫爵動容。
此來信之人並非與他有多少交情,只是他與申時行的同年而已,當然他有另一個身份那就是林延潮的老師,剛剛被起復為浙江按察司金衢道副使的林烴。
林烴品行高潔,為時論所重,這一次也是言辭誠懇,甚至有些謙卑地為他的學生林延潮於向王錫爵求情。
在此王錫爵不由感嘆林延潮真有幾位好老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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