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如此張居正仍為朝廷積攢了千萬兩的家當,而且外用李成梁,戚繼光平定了邊患,內用潘季馴治理黃河,梳理漕運,當時可以稱得上四方無事,天下太平。
有了張居正攢下的家底,申時行這宰相當的絕對比他後任輕鬆,至少在這窖庫裡貯銀還沒用完之前。
申時行捏須道:“朝廷當年設內外庫時,用意在於內庫扃鑰惟謹,外庫以便支放。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僕辦不成,但這前人灑土後人迷眼的事……看來史書上少不了這一筆嘍。”
“元輔……”
申時行搖了搖頭道:“現在也我們唯有先年過了,明年再節衣縮食,等到災情平定下來,日子也就緩過來了。你看是不是這麼辦,欠邊餉一百三十七萬兩,先從外庫裡調,外庫存銀三十一萬兩就湊個二十五萬兩,剩餘不足老夫當奏請天子由窖庫補齊。”
王錫爵算了一筆賬,也就是要從口子窖裡動用一百零六萬兩,如此窖庫就僅剩下一百一十八萬兩,這才沒幾年朝廷就用去了兩百八十一萬兩。
今年還可以對付過去,明年後年……果真是前人灑土後人迷眼。
王錫爵在沉思,申時行看向他問道:“或許荊石你還有其他高見?”
王錫爵道:“不敢。”
申時行撫須道:“荊石,老夫這麼些年來,深感精疲力盡,這萬鈞之擔將來遲早要落在許次輔與你的身上,所以還有什麼事你儘管提,乘著老夫還在位上。”
王錫爵想了想當即道:“元翁,那麼僕就直言了,為今之計當應有作為,正所謂預則立,不預則廢,眼下朝廷舉步維艱,太倉入不敷出,這支出的大頭就在於賑濟邊餉這二事上。”
“民以食為天,民不得食要麼淪為流民,要麼淪為盜賊,甚至造反。朝廷募兵剿寇,錢從何來?從百姓處來,可是如此一來越斂財民越亂,欲剿賊賊愈多。所以若要分個輕重先後,朝廷當以賑濟備荒為先。”
申時行點點頭道:“此言切中要害。我記得前幾年四川有一個彭縣,當地欠稅甚多,於是縣令自作聰明想了個辦法,把欠稅作為衙役胥吏的工食銀,讓他們的催繳。結果胥吏衙役下鄉,弄得民不聊生,結果沒有兩個月彭縣就反了,然後縣令的人頭被掛在城頭上示眾。這縣令死也就死了,但事後平定民亂卻費了朝廷多少錢糧。”
王錫爵聞言嘆息,然後道:“正如元輔所言,若要賑濟,必須得人。要得人,當用循臣。循臣者敢於大刀闊斧革除時弊!”
申時行點點頭道:“與我想到一處去了,荊石心底一定有人選了吧?”
王錫爵道:“我要向元輔舉薦兩個人。”
“今歲大旱,北方里陝西山西山東最重,反而直隸不需朝廷如何賑濟,百姓自安,我以為這都是屯田御史的功勞。”
申時行道:“我記得這屯田御史是李三才?”
王錫爵道:“正是,元輔還記得這李三才。他是萬曆二年的進士,後官至戶部郎中,於萬曆十一年時為右通政魏允貞求情被貶為推官,後來吏部考選有名,任山東僉事。今年因為徐貞明被革,故而是我向元輔舉薦他以尚寶司卿兼任屯田御史。”
申時行笑了笑道:“我當然記得,此人為官甚是敢言啊!”
王錫爵當然知道申時行言下之意,當年魏允貞上疏,說內閣閣臣張居正,呂調陽,張四維,申時行,馬自強等人在位時,公然為自己的兒子在科舉裡開綠燈,宰相的兒子先後進士及第,此事簡直豈有此理。
魏允貞上疏後,當時的首輔張四維大怒,感覺被自己學生捅了一刀,當即請求致仕,連申時行也被牽連進去。結果天子貶了魏允貞的官員,李三才很有義氣的上疏求情,然後一併被貶。
王錫爵道:“此人並非是賣直沽名之士。此人是僕的學生,故想來知他的為人,故而也不避嫌向元輔薦之。”
申時行點點頭道:“荊石,自古以來官員選拔舉賢使能。我們身為內閣大學士,哪裡能識得天下那麼多官吏,故而朝廷用人之時,我等唯有從熟悉的人中選拔德才兼備之士,否則事情辦得不好,我等亦當其責也。用其權當其責,沒有避嫌不避嫌之說。”
“等今歲直隸各府民情我當向陛下保舉此人,還有另一人呢?”
王錫爵道:“多謝元輔。說來這另一人,也是有屯墾之功,李三才在給我裡的書信說了,這一次直隸屯墾備荒,多仰仗前任徐貞明開墾旱田之功,他所栽的番薯,苞谷之物都頗為耐旱,即便是在今年這個年景,收成仍是不錯。”
“僕想來若是北直隸推廣番薯,苞谷,並推至山東,山西,甚至遼東各省,如此以後再遇上這等大旱就不懼了。元翁這徐貞明之功實有大功德於百姓,堪比神農再世。”
申時行聞言沒有說話。
王錫爵問道:“元翁?”
申時行道:“李三才還好說,但這徐貞明……”
“是否有不妥之處?”
申時行搖了搖圖道:“實不相瞞,老夫確實為徐貞明為難。這革除徐貞明是皇上的旨意,之前此人辦水田結果砸了,然後是張鯨保下來了。天子早就對他不喜,這幾年改水田屯旱田還未見功,他就被革了。陛下言番薯之物無用,吃多了容易拉稀脹氣,如何當主食,故而不許民間多種,若表徐貞明之功,聖上顏面上不好看,我等身為大臣的,不可令人主陷於兩難啊。”
王錫爵聞言不由深思,他記得這番薯是林延潮向天子推薦的,然後怎麼被徐貞明拿去栽用呢?說明二人有瓜葛啊。
徐貞明天子早不罷,晚不罷,偏偏在林延潮辭官後數日罷去,其中必然有玄機。
王錫爵道:“元輔,直隸今年未有大災情,待明年直隸各省報上來時,肯定是大功一件。到時候天子必會過問,我雖有栽培學生之心,但也知他之所以能成事,在於徐貞明也。若不報上,怕是涼了下面官員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