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與林延潮不過是順路碰見而已,然後說了自己的事。
那人對前面的話,絲毫不關心,聽聞他與林延潮不過順路碰見,當即溫和道:“你既要兌現這一千鹽引,我給你寫個條子就是。”
那商人頓時睜大了眼睛,自己祖孫三代吃了快一百年閉門羹也兌不來的鹽引,居然被今日就辦妥了。他左思右想也是捉摸不透,這是怎麼回事,太陽怎麼從西邊出來了?
“一千張?憑著條子。”
“恩,一張不少,你們拿著這條子和鹽引在兩淮任何的鹽場都能兌鹽。正是有你們吳家這樣的商人數代開中,為國輸邊,才有今日之太平天下。朝廷是不虧待你們的。而我們巡鹽衙門的李巡按,也是一心為民做主的好官。你收下這條子吧。”這人一邊說一邊攥著條子看向對方。
吳胖子哽咽地道:“這位大哥此恩此德,我吳胖子真是一輩子報答不盡,讓我給你磕個頭!”
“誒,不敢當。要謝你當謝李巡按才是。”
對方這才爽快地給了對方條子,然後又補了一句:“若還有其他的事,儘管來巡鹽衙門就是。對了,在下姓沈。”
對方丟下這句話就走了。
而此時此刻,討薪成功的吳胖子拿著條子已是泣不成聲,仰天淚作兩行。
卻說李汝華請林延潮至客廳裡,按察僉事莫仰之也是前來拜見。
三人入座一陣寒暄。
“部堂大人致仕回鄉到了揚州,怎麼不早說一聲,如此我們揚州官場上下也早作迎接,為部堂大人接風洗塵。”莫仰之開口恭維道。
林延潮笑著道:“就是迎來送往太過鋪張,故而才舍了驛路,輕車簡從回鄉,這一次路過揚州,想起茂夫兄在這裡任官,就來看一看老友。”
李汝華聽了真是與有榮焉,莫仰之反覆看了李汝華兩眼心想,林部堂乃元輔的心腹,他如此看重李汝華,看來元輔對他這位門生也著實器重。當然也可能二人本就是同年的緣故。
李汝華當即道:“蒙部堂大人特來此看望在下,在下真是三生有幸。在下這就吩咐下去,不許人洩露了部堂大人的行蹤。”
莫仰之也是恭維道:“部堂大人高風亮節,真是我等為官的楷模啊。”
林延潮笑了笑也不再謙虛,而是道:“揚州可是好地方,兩位大人能在此為官一任,真是好福氣啊。”
李汝華道:“部堂大人所言甚是,不過揚州雖好,但在下在揚州做官,也是坐在火爐上烤啊。”
李汝華這麼說,是想打聽林延潮是否已知道他整治牙行的事。
林延潮訝道:“茂夫兄,這個位子比古時揚州刺史也是不遑多讓,又何出此言呢?”
李汝華嘆道:“部堂大人,實不相瞞兩淮鹽法敗壞,朝廷積欠的鹽引,在不開中下,可供揚州商人四年之用。”
“若是停了開中,邊軍將無糧可用,若是不停開中,那麼積引恐怕沒有銷完的一日。在下實在是左右為難,今日部堂大人來此,在下還請部堂大人不吝賜教。”
莫仰之也是道:“部堂大人乃朝廷棟樑,當年在三年歸德,一府大治,至今乃官場上的佳話,今日還請部堂大人為我們指點迷津啊。”
林延潮點點頭道:“鹽法之事,當時我京師時即有所聽聞,聽茂夫這麼說,沒料到竟敗壞到這個地步。”
“但是我已是致仕,不在其位也是不好貿然干涉地方政務,今日來看望茂夫兄後就坐船返鄉,其實兩淮鹽政以兩位之才,不會沒有解決的辦法的。”
二人再三相問,林延潮推了一陣,然後道:“茂夫儘管放手而為,若真是沒辦法,我寫信在恩師面前替你說話就是。”
有了林延潮這句話,李汝華當即大喜,莫仰之也是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