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這些人一上樓梯當即道:“接到大燻坊百姓舉報,爾等敢妄議朝政,圖謀不軌,奉督公令諭,一律拿下帶回廠裡拷問!”
薛敷教等人紛紛道“我們是赴京趕考的舉人,你們居然敢拿我?”
“王法何在?”
“我們舉子身有功名,你們此舉是有辱斯文。”
帶頭的人冷笑道:“普通老百姓我們東緝事廠還真不敢拿,但就你們這些舉人老爺,我們還真不怕,就是當朝一品在面前,只要督公一句話下也是鎖了,帶走,敢呱噪之人,就賞他們幾個耳光子!”
當下眾人都是嚇住了,而徐火勃上前道:“我們並非與他們一起的,只是恰逢其會。”
“是不是一起,一會到了廠裡就都就問出來了!不要囉嗦,與我們走一趟!”
袁可立待要出言,卻被孫承宗拉住向他搖了搖頭。
就這樣一干人都被帶走。
林延潮此刻正在巡視順天貢院,幾十名貢院裡的監試,巡場官都是陪著小心跟在林延潮身後,這巡視的排場極大。
林延潮仔細看過,然後吩咐幾處,下面的官員都是一併認真聽好。
林延潮講的是考場的紀律,提到舞弊夾帶。
林延潮正色道:“眼下天子甚寒,考場搜檢時要脫去考生衣裳,此舉不僅侮辱了這些考生,萬一搜查久了,考生容易受了風寒,一旦病了還要在考場上苦熬三天兩夜,甚至丟了性命,此乃幾百年來科場之弊。”
“部堂大人所言極是。”一眾官員都是附和。
林延潮繼續強調道:“天子求賢若渴,故而科舉舉士,舉才於野。這些舉子們都是從四方千里迢迢來京赴考的,同時官兵搜檢,令考生衣衫褪盡,不僅有辱沒讀書人,也不是朝廷禮賢下士之禮,今科春闈不論頭場次場,官兵搜檢之時,若沒有特許,一律不許脫去考生衣裳,此事你們以為如何?”
一名官員上前道:“啟稟部堂大人,若是不褪去衣衫搜檢,考生夾帶舞弊,如何是好?”
“是啊,我看過不少坊間書肆,都將字寫得如同螞蟻大小,巴掌大的一卷,可以寫上萬字,若是不搜檢,萬一考場上出現大量夾帶,就失去朝廷公正舉賢之意了。”
林延潮看了這個官員一眼,當即道:“問得好,過去科舉首重頭場三道四書題,四道五經題,故而夾帶者都針對於此,但自萬曆十四年起,朝廷將四書五經題與策問並重,四書五經已並非中式的唯一途徑。這四書五經題尚有可抄襲,策問題又從哪裡去抄?何況策問題,朝廷是允許考生帶筆墨書籍入場的。”
眾人點點頭,一名官員道:“部堂大人所言極是,第二場取消搜檢就是。”
“至於頭場四書五經的題,當然有夾帶的可能,但就算這些舞弊之徒能僥倖過第一場,但第二場也是無法矇混,當然我們官兵仍是要入場搜檢,但不褪衣裳是底線,若是擔心出現夾帶舞弊,我們可以在加強考場巡邏上下功夫。”
但這名官員還是問道:“只是下官不知,若萬一頭場出現了大量夾帶舞弊,這個責任怎麼當?誰來當?”
林延潮看了一眼這名官員,然後仰天道:“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這舉賢之道,所看者唯有天意!”
說完林延潮負手轉身離去,這名官員愣在原地,心想這是什麼答案?
但見他身後的官員都是笑了笑,露出這裡有個老實人的表情,有人好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林部堂都這麼吩咐了,你就不要多問了。部堂大人怎麼說,咱們怎麼辦就是了。”
林延潮在場下巡視一圈後,已是到了中午,他就在致公堂後用飯。
下面的官員端上了三菜一湯的飯食,用托盤擺在林延潮面前,林延潮問道:“這是哪等飯食?主考官?同考官?外簾官?或者是巡場伕役?官兵?”
下面官員稟告道:“啟稟部堂大人,這是主考官,提調官用的。”
林延潮再看了一眼道:“考場的飯食向來是由大興,宛平二縣供給,二縣不會窮到這個地步吧!”
一名官員稟告道:“確實如此,今年兩縣都不寬裕,這考場內外加上官兵,以及雜役,書手,一共有五千餘人比考生還多,這考期前前後後有一個月。主考官有三菜一湯已是不易了,同考官只有兩菜一湯,我等是一菜一湯,至於巡場官兵每日只有幹饃饃。”
“若是要加菜,大興宛平兩縣今年就要向老百姓另外派徵了。”
林延潮聞言點了點頭:“真是難為你們了,但切不可苦了百姓,就這樣吧。”
說完林延潮舉筷吃飯,林延潮吃了小半碗,這時外頭陳濟川入內在林延潮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林延潮聽了眉頭一皺問道:“此事當真?”
陳濟川道:“還沒有查,但趙南星趙大人已是找上門來了,正在禮部衙門。”
林延潮霍然站起道:“立即回衙。”
當下林延潮大步離去,然後停下對桌上的飯菜一指,陳濟川會意,當下吩咐人打包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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