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膽小的舉子聽了這話,已是腳底抹油開溜了,高攀龍提醒道:“以身,這裡是茶館還是慎言的好,免得把東廠番子招來。”
“招來又如何?”薛敷教道,“小顧先生彈劾房寰而被罷官,大顧先生(顧憲成)彈劾張鯨亦被罷官,我這番話被張鯨聽了如何,大不了也革去我的功名就是。”
薛敷教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茶樓裡不少舉子都是拍手叫好。
高攀龍見茶樓裡氣氛如此,也是搖了搖頭不好再說。
薛敷教道:“似張鯨這樣的奸賊,就是禍國殃民的鉅奸,今日不除,他日害甚過於劉謹,王振。薛某不才願上血書,彈劾張鯨,不是在座諸位有哪位義士願意追隨?”
當即場中有十幾個人叫好。
有人遲疑道:“這不太好吧!”
薛敷教道:“有什麼不好?東漢太學生就曾公車上疏,古人之風今日沒有了?”
劉元珍也是站出來道:“沒錯,當年林學功於河南殺太監馬玉,河南百姓上萬民書鳴冤,若不是如此,也不足以上抵天庭。”
葉茂才更是慷慨激昂地道:“我願第一個附於薛兄之後!”
在茶樓一角,幾名穿著青衫男子朝這邊看了過來。他們不是別人,正是陶望齡,孫承宗,袁可立,徐火勃,張汝霖,這一次他們四人下考場,身為同門師兄弟的孫承宗也是請他們喝茶,順便傳授一下科場經驗。
聽著薛敷教怒斥張鯨,袁可立,徐火勃都是聽得眉飛色舞,幾乎拍手叫好。
而孫承宗,張汝霖卻一直不說話,陶望齡在這邊看了兩邊的反應,於是向孫承宗問道:“孫師兄,難道這薛孝廉說得不好嗎?”
孫承宗一時難以回答,張汝霖搖頭道:“陶師兄,近來朝廷對於下面上疏頗有意見,大學士許國上奏說,邇來建言成風,可要名,可躐秩,又可掩過,故人競趨之為捷徑,此風既成,莫可救止。”
“官員尚且如此,又何況生員呢?”
袁可立道:“雨若兄,這話就不對了,當年老師為張居正鳴冤,上二事疏,天下高之,為何今日就不行?張鯨這樣禍國殃民之輩,不打倒如何平民憤。”
張汝霖道:“今時不同往日。”
“怎麼就不同往日了?”
張汝霖道:“你素愛抬槓,我不與你說。”
孫承宗失笑接過話頭道:“我來說一說吧,當年恩師上疏是為了救人,而今日上疏是為了殺人。”
“恩師當年上疏,今日看來目光長遠,保下了張居正的身後名聲,也就保下了朝廷上有志於事功變法的最後一點元氣。但除張鯨之事,就在天子的一念之間,張鯨該殺不假,但執意如此,就太大動干戈了,下面的官員讀書人動則聯名上疏,天子會怎麼看如此上疏之舉呢?”
聽了孫承宗之言,眾人都是佩服。
袁可立也恍然道:“所以老師一直交待我們不要牽扯上張鯨的事,是如此道理。孫師兄受教了。”
陶望齡笑著道:“是啊,孫兄在朝為官都不關心此事,我們作學生何必操心呢?只要朝堂上還有老師在,國家輪不到我們操心,我等當務之急還是放在科舉上!”
眾人都是一陣笑,袁可立還是繼續槓道:“不是一心在科舉,而是不給老師添麻煩。”
陶望齡搖頭道:“算禮卿說得對,大家還是聽孫師兄傳授科場心法吧!”
眾人再次笑成一片。
而薛敷教朝這邊看了兩眼,眾舉子們都是有心為國除奸,你們這一桌是什麼氣氛,談笑風聲,朝堂上出了張鯨這樣的奸賊問都不問,也不表示一下憤慨。
當下他朝劉元珍使了個眼色,劉元珍會意走到了幾人面前當即施禮問道:“幾位兄臺請了!”
五人一併起身,孫承宗年紀稍長,又是官員身份,本不必起身對一名舉人還禮。但是他素來沒有什麼架子,現在也是穿著便服,所以就起身行禮了。
劉元珍目光掃過五人,見他們相貌氣度都不是平常人物,心想或許是自己猜錯了。
劉元珍道:“在下無錫舉子劉元珍,赴京趕考,有幸在此結識諸位,不知諸位對於張鯨怎麼看呢?”
孫承宗聞言笑了笑,沒有說話,陶望齡知道對方來者不善,當即道:“我們幾人剛到京師初來乍到,對於眼下政事不太瞭然,劉兄問錯了人。”
劉元珍長笑道:“不是真有如此孤若寡聞之人吧,眼下從南至北不知多少官員彈劾張鯨,但你們卻說聽也沒有聽過,就算沒有聽過,至少方才我們談論時候,也聽了一二吧。”
陶望齡笑著道:“抱歉,我們談論科舉之事,沒有聽到其他。”
徐火勃打趣道:“沒錯,我們一心只讀聖賢書,雙耳不聞窗外事。”
嘭!
但見薛敷教一拍桌子道:“劉兄不要囉嗦,這幾人必是張鯨的黨羽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