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聞言欣然,當下滿酒敬了于慎行一杯然後道:“一言為定。”
之後林延潮將於慎行送到船上,在碼頭上送別之時,于慎行站在船尾再度向自己長揖,林延潮目送對方遠去。
于慎行得罪申時行,被他趕出了朝堂,而自己因這一事,二人的關係反而更近了一分。
想想之前自己還生出投靠,或者藉助浙黨的念頭,但現在看來朱賡此人太油滑,沈一貫與自己沒有什麼交情,加入浙黨未必是一條好的選擇。
倒是于慎行對自己有恩,更重要是政見相合,他日可以成為自己可靠的政治盟友。
臨別之際,于慎行將修撰馮琦介紹給林延潮,馮琦是萬曆五年進士,比林延潮還長一科,他是于慎行的山東老鄉,還是年家子,現任河南按察司副使馮子履是馮琦的父親,也是于慎行同年。
林黨的外圍黨羽也在擴大。
“老爺,於侍郎的船已是遠去,我們上轎回府吧!”
陳濟川給林延潮披上罩衣,林延潮點了點頭。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朕以千金而求馬骨……”
萬曆十七年開春後的禮部衙門大堂內。
履新不久的吏部右侍郎沈一貫,正在衙內宣讀聖旨。
自朱賡,林延潮以下大小官員都在聽旨。
但聽沈一貫繼續道:“……特茲加林延潮為禮部左侍郎,升授通議大夫……”
林延潮聽旨,這是將自己升為禮部左侍郎,接替原先於慎行走後的空缺,也算是申時行對自己出山的獎賞。
至於通議大夫是散階,正三品官初授是嘉議大夫,三年考滿或政績卓著者可升授通議大夫。
這散官的名號,可以封贈三代。
到林延潮身上就是他的祖父林高著,現在也是三品通議大夫了。
對於林延潮的升任,訊息前十幾日都傳到禮部了,下面的官員早就道賀了一波,所以也沒什麼新鮮的,事實上于慎行走後,林延潮就開始分管四司,小事獨決,大事才找朱賡商議。
沈一貫宣旨完畢,笑著向林延潮恭賀道:“恭喜林部堂,以後就是左宗伯了。”
林延潮笑了笑,從右侍郎到左侍郎,別看是平級調動,但手中的權力卻是大許多了。
當然如果從禮部左侍郎再升至吏部右侍郎,那又是上了一個臺階。
而沈一貫原先為人有些崖岸自高,但今日見了自己甚是親近。林延潮看了朱賡一眼,但見他也是捏須微笑,心底當下雪亮,好啊,現在問題不是自己想不想入浙黨,而是浙黨需要我啊。
三人當下入座,其他官員知道三位大佬有話要說,於是都是知機退下。
“宗海為官一年一遷,他日真是前程遠大。”沈一貫笑著道。
林延潮心想,遠大個屁,天子都放話,不讓自己入閣了。
林延潮道:“不敢當,以後還要多仰仗兩位部堂的提攜。”
聽了林延潮這句話,朱賡,沈一貫都是會意地笑了笑。
朱賡笑著道:“宗海這是哪裡的話,我們幾人都是元輔的心腹,大家一條船上,當然是要同舟共濟的,至於提攜都是理所應當的事。”
林延潮點點頭,朱賡的照拂還真不是假的,他上任尚書不到半年,現在禮部除了官員以外,其他他能做主的地方,基本連人帶狗都是他的紹興老鄉了。
沈***:“有宗海這一句話,我們就放心了,眼下順天鄉試之案,皇上和百官都在催著,宗海有什麼妙策?”
林延潮答道:“妙策不敢當,此事我已另行向元輔稟過,相信不用多久就會解決。”
沈一貫,朱賡對視一眼,心想真不愧是得意門生,這事上申時行沒找他們商量,而是找了林延潮。
同時朱賡,沈一貫也知道,這一次順天鄉試科場案上,朱賡為首的浙黨,還未上陣就腳底抹油,沒有將事情扛下來,此舉令申時行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想到這裡朱賡後背出了一身冷汗,然後哈哈笑著道:“我就知道宗海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有你在禮部,愚兄我可省心多了。”
沈一貫沉默一陣然後道:“禮部祭祠司郎中高桂已是被貶作知縣了,祭祠司乃禮部四司之首,對於司官的人選,兩位有什麼考量的?”
朱賡看了沈一貫一眼,這一次順天鄉試弊案,他們本打算是讓林延潮出面替朱賡當下此事的,而將祭祠司郎中的位子作為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