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道:“此學生難以揣測。”
申時行皺眉道:“千里之事,訊息尚且傳不清楚,其中或許有什麼錯漏。”
林延潮道:“恩師,若倭國真有此野心,那麼大戰將至,我們要先有個準備,至少將此事稟告天子。”
申時行道:“你說的不無道理,但倭國的事,老夫也是需萬分小心。本朝自太祖開國以來,通倭之禁森嚴,胡惟庸身為堂堂宰相,就是因為通倭之罪而死,前車之鑑在前,多少大臣倒在通倭二字之上。”
“向天子稟告不難,但難就難在此事是真是假。若是此事我們聽信朝鮮使團片面之言,而對倭國興兵,萬一倭害再起,老夫也是罪責不小。”
林延潮聽了這話,才知道申時行對於此事是諱莫如深的,關於倭國的事,他其實是不想碰,原因就是胡惟庸前車之鑑在前。
通倭?通朝鮮?
他不願意有任何一個稍稍被天子懷疑的機會。
當然若是林延潮極力為朝鮮使團陳詞,天子也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與朝鮮,倭國有什麼瓜葛。
林延潮出宮後,坐上自己的八人大轎。
不得不說轎子確實比自己原先乘坐的馬車舒服多了,一點也不顛簸。
前面有下人喝道,官員百姓見了大轎自動避讓到街道兩旁。
轎子如此舒服,林延潮坐在其中不久,即有些困了。
半夢半醒間,他不知現在豐臣秀吉是否如歷史上對關東北條家用兵,如何沒有,也就是馬上即將征討明國。
若是有,那麼也是兩三年後的事,但這時候,他若是能提前向朝廷預警,利用穿越者先知先覺的優勢,讓朝廷提前兩三年就開始準備這場大戰,無疑對於將來很有好處。
不說輸了,就算贏了,林延潮擔心的是萬一這場大戰爆發,大明也是極大的削弱了國力,如此對於遼東的控制將會下降,那麼會造成女真的崛起,再然後……
這些事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最後推演的結果……
想到這裡,林延潮突然從轎子上的淺寐驚醒,他想的第一件事是,我能做什麼。
我身為一名禮部右侍郎,正三品京堂,已是當今最有權勢的幾十人之一,但處於這個位置可以扭轉國運嗎?
林延潮挑開轎簾,映入眼簾的是棋盤街的繁華,絡繹不絕行人,琳琅滿目的商貨,耳裡充斥著喧鬧聲。
這些市民不會知道,國家的命運已是到了一個十字路口上。
到底何去何從?
“去會同館!”林延潮吩咐了一聲。
一旁的陳濟川以為自己是要聽錯了,確認了一遍方道:“轉道會同館。”
會同館位於皇城腳下的玉河以西。
會同館除了是貢使住宿的地方外,還有烏蠻驛專供貢使販賣商品。
至於北館是專門接待大明北方的蕃國,如蒙古,女真,朝鮮。
南館接待琉球等等。
其中以朝鮮館最大最好,原因當然是明朝與朝鮮最親近的緣故。
民間有說法說明成祖朱棣的生母是朝鮮人,但是這個說法又有些站不住,因為若是真,以朝鮮的國家性格,應該早就大吹大擂,恨不得說的眾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