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一見沈鯉即行禮道:“下官林延潮見過正堂。”
沈鯉指了指道:“右宗伯請坐!”
聽了沈鯉吩咐,林延潮屁股微沾椅子坐了半邊。
沈鯉將林延潮的謹慎看在眼底:“右宗伯今日來得很早!”
林延潮連忙起身道:“新官上任,什麼也不知道,一大早來此,是請正堂多多提點下官!”
沈鯉笑道:“右宗伯過謙了,當初從翰院初調禮部時,老夫也是犯了難處,誰都一樣,上任之初有什麼不懂的多問問下吏,久而久之就好了。”
沈鯉這番話很沒營養,顯然沒把他當自己人。
對於沈鯉,林延潮心底也是很微妙的,現在對方是禮部一把手,自己這一次官拜禮部侍郎,也多有依仗他。
但是從申時行的關係而言,他們二人又不可能太親近。
這時下吏上茶,林延潮接過茶盅呷了一口,然後看向堂下抄寫的吏員。
沈鯉收斂笑容道:“快年末了,戶部要清賬,這都忙了好一陣了。右宗伯初來還不知道,本部公費頗為緊張。咱們禮部雖說是清水衙門,但用錢的地方卻也不少,大腦袋上頂了一個小帽子,有時候也實叫老夫犯了難。”
林延潮道:“聽聞正堂為了義學之事將銀子都調撥給海侍郎了,下官心底好生敬佩。”
沈鯉道:“右宗伯不用給老夫戴高帽,海剛鋒既以禮部侍郎監督義學之事,那麼這興辦義學的事,也就是我們禮部的事,故而老夫是責無旁貸。”
“但話說回來今年用度肯定是不夠,那麼明年衙門裡就要緊一緊,恐怕要難為林部堂你了,新官上任就要節衣縮食了。”
沈鯉說到這裡,看向了林延潮。
一般人到此都是犯難猶豫,然後反問一句,與其節流不如開源,正堂為何不問教坊司拿錢,反而要我們節約。
沈鯉不動聲色看向林延潮,想看看他怎麼應變。
但見林延潮道:“正堂所言極是,這興辦義學,行以教化,當年是下官向皇上建議的,正堂如此支援此事,下官於情於理必須配合。”
說到這裡,林延潮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條子道:“下官今日到衙檢查賬目,發現這裡有幾處開支可以縮簡,還有幾處可以合併,如此算下來,一年可以替衙門省卻不少銀子。”
沈鯉臉上抹過一絲驚訝之色,然後從林延潮手裡取過條子。
他雖是五十好幾,但眼神還算不錯幾下子看完,向林延潮問道:“右宗伯,早就知道了老夫要與你替節省衙門開支之事嗎?”
林延潮笑著道:“下官哪裡有這個本事,下官只是想衙門裡的公費,都是出自老百姓上繳的稅賦,所以縮減開支,能替朝廷裡省一點是一點,卻不想和正堂想到一處去了,實在是令下官意外呢。”
沈鯉聞言笑道:“這怕是左宗伯給你透的訊息吧。”
林延潮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沈鯉喝了口茶道:“右宗伯,真不愧是年輕俊才,在朝年輕官員之中,難怪你居翹楚,真是後生可畏。反觀老夫年事已高,本不該戀棧權位,奈何天子不肯老夫歸老,故而才勉強守位在此。”
林延潮聽了心底暗笑,你沈鯉也給我來這一套,歷史上你可還有十幾年仕途呢。
“正堂德高望重,不僅皇上倚重,百官仰望,天下百姓也是指望正堂能在朝主持大局呢。”
沈鯉笑了笑道:“三十年前老夫也是如你一般,而今不服老是不行了,右宗伯年紀輕輕,當是大有作為的時候,老夫決定將四司之事,讓你與左宗伯各管兩司,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