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林延潮對於慎行問道:“可遠兄,這部堂衙門怎麼看去有些年歲了。”
于慎行笑了笑道:“宗海兄,指的可是衙門破舊。”
林延潮道:“正是如此。”
于慎行笑了笑道:“宗海兄有所不知,我們禮部衙門雖說窮,但也不是沒有錢。但大宗伯認為要修衙門,就要從教坊司裡籌措,此舉實在是不雅,故而寧可不動這錢。”
“此外衙門也有羨餘錢,但是你也知道,海侍郎那邊三天兩頭問大宗伯要錢,用於京城的義學上,所以修衙門的事就停下來了。”
林延潮聞此頓時對沈鯉肅然起敬,點點頭道:“正當如此,我等為官再窮,但也不能窮了教育之事。”
說到這裡,林延潮看向下面跪著官吏,然後道:“起身吧!”
眾官吏們都是起身,能在禮部當差的官吏哪個不是有背景的,但在林延潮面前誰敢吱聲。
林延潮直接對他們訓話:“俗語有云,官看三日吏,吏看十日官。諸位都是衙門裡的老吏了,本官看過爾等履歷,在禮部沒有十幾年,也有幾十年,伺候了不知多少上官。”
“本官自到任前,就聽說滑吏最是欺官,對於這些人而言,百端作弊,矇蔽上官,陽奉陰違的手段,簡直張手就來……”
聽著林延潮的話,下面的官吏裡已經有人暗冒冷汗。
“……現在本部堂坐衙,不管爾等以往是否有沒有聽過本部堂的名聲,既是本部堂到任,你們就將如此心思收起來,若是發現有人上恃官府之威,下懷肥已之奸,莫怪本部堂砸了他的飯碗,若有罪論罪,該坐牢的坐牢!”
眾官吏聞言都是一併躬身道:“小人謹尊部堂教誨,不敢有任何欺瞞之心。”
林延潮見這一幕點了點頭當下道:“孔目,名冊拿來!”
孔目當下遞上名冊,林延潮持名冊一一點名過去,每個應名的官吏應了一聲,林延潮都好好審視一番,此舉令這些人不由心底發毛。
他們以往伺候過不少上官,心知林延潮這等是最不好對付的,以後有他們的苦日子了。
于慎行在旁看著林延潮,林延潮在翰林院時可謂謙謙君子,與同僚相處和睦,後來聽聞他到歸德後,整治地方,嚴懲豪強,實出乎他的意料。
眼下回京任部堂後,他才覺得林延潮行事作風,確有幾分雷厲風行的味道。
他開始有些擔心林延潮年輕,鎮不住這些滑吏,但今日看來他實在是想多了。
于慎行在旁道:“今日林部堂到任,你們要將往日衙門習氣都收一收,行事多掂量掂量,否則一旦犯事,林部堂可不會與我這般好說話。”
衙吏參拜後,于慎行陪著林延潮到堂上轉了一圈。
這衙門前堂都是對外處理公事的地方,而官員處理本署公事則在後堂。前堂左右兩側是接官廳,吏房。
後堂後面則是幾間配房,整個西衙門的格局也就是如此。
這西衙門說是獨立署衙但實際上也是太小了,比不上縣衙,更比不上當年林延潮在歸德時的府衙。
不過這可是禮部衙門的署衙。
從翰林院的一張桌子,到了今日坐鎮一衙,已是不可同日而語。
陪著林延潮走完一圈,于慎行即告退離去。
其他吏員除了值堂之人也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