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之下,二人吃得都很文雅,也免去了瓜汁濺至鬍鬚上。
這中年男子向林延潮上下打量了,笑著與申時行道:“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似聞名,不愧是閣老之高足。”
對方說話帶著浙音。
申時行笑著道:“難道只是吾之高足?他與朱少欽一併出入承明,難道肩吾沒有聽他提過?”
對方捏須道:“聽閣老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朱年兄確有在信中提及這位林三元。”
申時行笑著道:“既是如此,那你們就不是外人了。”
聽申時行這麼說,林延潮已猜出對方是誰了,於是行禮道:“不敢當,豈敢在恩師與沈前輩面前提三元二字。沈前輩的大名,晚輩在翰林院時早已是如雷貫耳。”
林延潮說完,二人都是笑。
原來與申時行同坐之人,是隆慶二年進士,浙江鄞縣的沈一貫,與朱賡是同年加同鄉。
當時沈一貫也是名人,為什麼出名呢?是在萬曆二年的會試上。
時身為會試副主考的吏部左侍郎王希烈,欲取張敬修,於是私下授意他在卷中作記號。
沈一貫作為房考官,不僅沒聽從王希烈的吩咐,還在張敬修的卷子直筆塗抹,並在捲上批了不通二字。
房官直接罷卷,使得張敬修的卷子連填榜的資格都沒有。主考呂調陽怕得罪張居正,十分不安。沈一貫卻對呂調陽說,如果得罪首輔,那麼我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連累旁人。
因此萬曆二年的春闈,張敬修就沒有考上,一直等到了申時行為主考官時,才給他開了後門。
得罪了張居正後,沈一貫自是名滿天下,博得了不阿於上的清名,但也在官場上混不下去,索性就回家閒居。
張居正致仕後,申時行向天子舉薦,沈一貫這才又重回翰林院。
丫鬟給林延潮也切了一塊冰鎮西瓜。林延潮吃了幾口下肚,稍消暑氣。這時沈一貫取出一信來道:“這一次赴京路過蘇州,順道拜會了王太倉。王太倉讓我帶了一封信來,呈閣老過目。”
申時行聞言接過信來,當著林延潮的面拆開看了。
申時行看後搖頭道:“都這時候了,王太倉還真能穩坐釣魚臺。”
沈一貫問道:“閣老,王太倉在信裡說什麼?”
申時行捏須道:“當時張文忠公致仕後,我與不少大臣都向陛下舉薦王太倉,望其起復,甚至入閣主持大局。怎知王太倉卻學起了嚴子陵,束髮于山林長往,此信寫來是辭了我的好意,不給我留一絲情面。”
沈*****餘這幾日來京,感文忠公致仕後,朝堂上大不如從前,若是王太倉能起復,以今上對他的信任,就算不入閣,也能助閣老一臂之力,可惜,可惜。”
申時行聞言感慨道:“你說得何嘗不是我心底所想。”
林延潮心底揣測,申時行這邊與曾省吾,王篆他們交好,保持著與張居正舊黨良好關係,那邊又向天子推薦王錫爵,沈一貫這等以往得罪張居正的大臣重回朝堂之上。
申時行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林延潮想到自己此來的目的,不由猶豫是否要向申時行請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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