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林延潮方才在堂上所言,他所意不在於殺一個馬玉,而在於璐王就藩。否則殺了一個馬玉,還會再來一個馬玉。
對於璐王就藩,眾河南官員議定,請璐王就藩王府改在原先建好的湖廣衡州府的藩邸。
要知道湖廣衡州府的藩邸,是張居正當國時,由工部尚書曾省吾親自督建的,完工後造價達百萬兩銀子之巨。
當時衡州府富庶,天子也是有意照顧璐王。
哪知後來璐王上本說衡州府離京師太遠,不能咫尺天顏,所以改在河南就藩。而當初建好的,達百萬兩之巨的藩邸,是說不要就不要了。所以堂上河南官員的一致意見是,你璐王給我滾回去湖廣去。
另外就是藩田一事。
璐王要一萬五千頃,然後又討取景王藩產,抵數萬頃之巨。
河南官員一致上書,言當時明初時,親王歲俸外,不過千頃。
之後封親王,雖然歷代天子多有偏私,多給了一些,但都是幾千頃這樣的範疇。
但璐王竟給到幾萬頃,簡直上升了一個數量級。所以河南官員言,只能給田千頃,不能再多了。
小縣田畝大概兩三千頃,大縣七八千頃,小府一兩萬頃,大府也不過三四萬頃,潞王藩田等於一個大府的田畝了。
這藩邸,藩田不過是一二,還有三,就是河南的祿銀。
萬曆十一年時,河南祿銀達到二十六萬八千四百兩,而河南一年稅折銀約在一百五十萬兩。
也就是說河南一省近五分之一的稅入,都養了宗室子弟。以後璐王就藩還要添一筆錢。
但就算如此,一個省五分之一的稅入,仍是養不了這些藩王,因俸米太微薄之事,這些宗室動則聚眾鬧事,在楊一魁就任前,周王府的宗室剛剛圍攻了河南巡撫衙門,把堂堂巡撫堵在大門裡都不敢出。
所以河南官員向天子請旨,將河南宗室祿銀定為永額,不許加派。
這話怎麼理解?
就是錢就這麼多,你們藩王自己拿去分,幾年,幾十年以後你們朱家子孫再多再多,我們也只拿這麼多錢。否則朝廷稅賦就那麼一大塊,但宗室子孫一直增加,你們以後不是要吃垮整個河南。
朝廷哪裡養的起你們?
這些上書都是官員們一致議定的,這些事也不是沒有人提過,萬曆七年時,張居正就是上奏朝廷,說國家財政有限,然宗室生齒無窮,以天下稅賦給之,尚不能足。又何況朝廷經費,九邊之用。
朝廷數次裁撤宗室俸銀俸米,現在親王只是領郡王的祿米。
如嘉靖四十三年朝廷決定將郡王,將軍折七成,中尉折六成,郡縣主,郡縣鄉主折八成,而親王也減俸,少者五百石,多者兩千石,當時算了一下,覺得可以了,算是為了朝廷減輕了不少負擔。
但沒有想到,二十年不到,才剛剛減的祿銀又不夠了。為什麼?因為宗室人口暴漲!
萬曆七年時,宗室人口玉碟在冊的,已經有一萬五千人之多。
明朝宗室給銀,其實不如清朝宗室,但是這時明國立國已久,宗室實在太多,宗室裡窮的窮死,甚至當乞丐,而富的卻富的流油。明朝財政收入,人口數量也不如清朝,所以宗室之害遠過清朝。
而在財政上,明朝文官張居正,高拱等以及不知多少官員們,拼著烏紗帽不要,前仆後繼拿宗室祿米,天子內庫說事,以此攻擊皇權。皇帝卻覺得爾等士大夫,士紳免稅,官商勾結,屁股也不乾淨,居然還有臉說朕的親戚和朕的私房錢。
裁撤宗藩俸銀,是文臣們議過不知多少次的,眼下河南省眾官員又提了出來。當然爭議也不是沒有,一波波的討論從二堂裡傳出,官員的意見也並非那麼統一。
“步子似跨得大了點,此三事條陳一上,怕周王以及河南的宗室都會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