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拿的官吏都是河道衙門治下的河兵,林延潮抓拿他們根本沒有和河道衙門商議,甚至事後告知也沒有。
此舉等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河道總督李子華的臉上。
就在林延潮要審問斷罪這些吏員時,大梁道分守道參政方進趕到歸德府,示意林延潮收手。
方進與林延潮雖是'自己人',這一次要不是林延潮,他搞不好就被丘橓給咔嚓了。但他為官一貫謹慎(慫)。他不是不支援林延潮,但是他更怕得罪河道總督李子華。
所以他來歸德府立即讓林延潮停手,當然他話說得十分委婉,告訴林延潮朝廷新任命的歸德府知府馬上就要到了。
你這代理知府的任期結束了,老夫實不能給你撐腰,這一切麻煩事等新任知府來了以後處理。
方進都這麼說了,林延潮也只能停手。同時腹誹這吏部的任命,早不下晚不下偏這時下,自己署理歸德府府事以來,幾乎將府裡變成自己一言堂,這下好了,新任知府來了,自己又要退回二把手了。
卻說新任歸德府知府付廣知,原是南直隸戶部員外郎,後任陝西某府知府,這一次剛剛守制滿,正好歸德府出缺,他便補缺來了。
要說歸德府知府,吏部選官員補缺,結果連選三任都推託不去。
官員們都不是傻瓜,歸德府知府就是一個燙屁股啊。前任知府,同知都被罷免了,還有一個林三元,當今首輔心腹門生在那當同知,去那不是給自己找難受嗎。
三名官員都不去,到了付廣知身上,他卻是沒有二話。在老家時,吏部任命一到沒二話,說了一句'既來之則安之',於是扭頭就往歸德府赴任去了。
付廣知乘船經運河路過山東下榻驛站時,河道衙門的人手持河道總督李子華親筆信拜見。
付廣知聞訊鄭重其事,焚香更衣後在驛站拜信,以示恭敬。
李子華書信裡說得很客氣,多是祝賀之詞,信末道出林延潮無故抓拿河道衙門官吏之事,要他給李子華一個說法。
信裡還隱隱透出,你好好辦,不然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意思。
付廣知接信後,表示到任後一定嚴查此事,然後河道衙門的人滿意離去。
於是付廣知下令加快行進速度,趕至歸德府。
新任知府到任,自有一套迎接的規矩,這裡不行細表。
對於林延潮而言,就最不開心了,因為他必須交出還沒捂熱的歸德府府印。
眾官員拜見後,就是交割之事,付廣知當下盤庫查賬,在盤庫查賬時,林延潮看到一位老熟人,是前任知府的心腹湯師爺。
人都說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朝廷流官調來調去,經常在一任上也呆不了一兩年,就遷調了。倒是吏員這等一直在府裡不動,看著官員來來去去的。
所以官場上有句話叫,官看三日吏,吏看十日官。
除了吏員,還有一等人就是師爺,有的熟悉刑名錢糧的師爺,連總督巡撫都要折節下交的。
如胡宗憲平倭時,他的幕僚團,就堪稱明朝第一幕。
如湯師爺這等老練的師爺,又是對歸德府之事十分熟悉的,完全不受上任知府去職的影響,而是繼續擔任這一任知府的師爺。
但林延潮知湯師爺來擔新知府的師爺,就有些不妥了。
拜官後,付廣知與林延潮在二堂閒聊,聊了一陣,下人就來稟告。
耳語了幾句,付廣知放下茶盅,然後道:“林司馬,今日與你之晤,良興不淺,只是交盤之事,本府無法與你出了結。”
林延潮問道:“不知付府臺何意?”
付廣知道:“實不相瞞,本官之前在陝西做官,當地地瘠民窮,本官至今仍是官囊不豐,眼下歸德府裡如此大的虧空,本官哪裡有餘錢貼補,實在愛莫能助。”
林延潮聞言道:“這虧空多是前任知府拉下,與下官無關。”
付廣知聞言道:“也未盡然,聽聞林司馬為了修河之事殫精竭慮,恐怕府上的虧空,不少都到了河工賬上了吧。”
這事確實是林延潮乾的。林延潮掌府印後,不免拿府庫裡的錢,貼補修河之用。為了河工之事,挪動了府裡不少其他用度。
此乃典型為了自己的政績,而毫無底線的行為。
林延潮知自己理虧,乾笑兩聲道:“實不相瞞,之前下官確實挪用不少,這筆錢秋後定然補上。”
&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