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延潮笑著點點頭道:“昔日我在京為翰林時,他曾拜在我的門下,聽過幾次經義。健吾的文章才氣縱橫,今年的春闈或可聞好音。”
侯執蒲聽說自己的好朋友,竟拜在林延潮門下,不由是又驚又喜,然後傷感地道:“晚輩真是太羨慕,也太嫉妒健吾兄,他竟有這等福氣拜在學功先生的門下。”
侯執蒲面露惋惜之色,卻偷眼看林延潮的臉色。
林延潮不用看,也知侯執蒲心底在想什麼,他眼下囊中羞澀,侯家又是郡中富商,那麼……
於是林延潮微微笑了笑道:“以康的學問也是不差,若痛下苦功,未必不能有金榜提名之日。”
侯執蒲聞言一醒,當下對林延潮拜下道:“末學後進執蒲懇請拜在學功先生門下。”
林延潮點點頭,扶起侯執蒲道:“今日之會,乃你我有緣,也好!”
侯執蒲聞林延潮同意,頓時大喜,當下在船上不僅鞍前馬後侍奉林延潮身旁,還奉上兩百兩銀子的見面禮。林延潮則將一本手注的大學章句贈給侯執蒲。
然後侯家彭家商隊裡,待得知兩家的公子都是林延潮的門生後,待林延潮也是愈加恭敬。
之後林延潮的船就過了黃河,抵至丁家道口下船。
這丁家道口已是歸德府虞城縣地界了,距歸德府府治商丘只有三十里。林延潮上岸後,第一件事就是差陳濟川去開封打點,然後再讓展明前往商丘驛站知會一聲。
下面林延潮就令車駕慢慢行進。
在車上林延潮向丘明山問道:“你可知本府知府是如何人?”
丘明山道:“東翁,這歸德知府可是極不好相與之人,在下雖這幾年一直遊幕在外,但關於這位知府為人,卻一直不斷由同鄉傳至耳中。”
林延潮點點頭道:“那你將你所知,告訴與我。”
這歸德知府姓蘇名嚴,字寬之。蘇家祖上乃山東人士,後遷入吳中,世代官宦。蘇嚴本人進士及第後,任過御史,後外放,一步一步遷至正四品知府,在歸德為官已是五年了。
林延潮聽蘇嚴在歸德五年,不由訝然。
在吏部選官中,吏部按案件多少、民風順劣,將各地府縣定為衝、繁、疲、難四字,這四字都有,為最要缺,三個字的為要缺,含兩個字的為中缺。
至於歸德府為衝,繁,難,含三字,為要缺。在這裡任知府,必定是極有經驗的親民官。
這蘇嚴能一任五年,足見很有本事。
下面丘明山一一道來,果真如林延潮所料,這蘇嚴平日苛刻治下,府中事務無論大小都要親自過問,不肯假手於人,若有差池,必然重責,治下官員無不懼之。
另外蘇嚴平日嗜養犬類,愛犬如命。
就以這一次歸德府大堤決口,水淹運道來說,歸德府管河同知被問責,最後被貶至廣西。知府蘇嚴卻如沒事人般,依舊留在原任。
林延潮一聽即知蘇嚴這樣就是那等攏著權力不放手之官僚,這樣的人在位,對於任二把手的自己不是什麼好事。
具體說來同知就是知府能管的,他都能管,但最後要知府說得算。知府不肯放權,自己不就只能‘安靜處事’,如此政績從何而來?
想想張四維在張居正在位時那孫子樣,今天餘有丁在內閣被張四維,申時行邊緣化,就知道自己今後如何了。
林延潮聊了幾句,這時路上煙塵即起,原來是上百名衛所官兵的隊伍。
領頭騎馬的是一名官員,對方下馬後向坐在車內的林延潮道:“府臺大人知二府大人到任,遣小人率一隊衛軍前來護衛。”
林延潮從車內挑起簾子,但見衛軍各個鮮衣怒馬,至少面上看來是精銳之師,這對自己迎接的禮數算是盡到了。
林延潮道:“你官居何職?”
對方叩頭道:“卑職該死,忘了啟稟,卑職於有恩,現任歸德府經歷。”
“原來是於府經,府臺還有什麼交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