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併道:“老師,聽聞你被革職削籍,勒令還鄉之事是真的嗎?”
“我等一出獄就聽到這件事,就立即趕來。”
“當今天子怎能如此昏聵?當今朝堂上真奸臣當道。”
林延潮目光掃過眾人道:“我回鄉之事是真的,亦無所憂也,能見到大家都平安無事,我亦能心安。朝廷這麼安排自有朝廷之用意,爾等不可言天子,大臣之不是。”
眾人聞林延潮都有意見,不忿地道:“老師都不在京師,我等放出又有何用?”
當下十數名士子皆道:“我們不願在京,願同先生回閩,從學於門下。”
林延潮看著這些學生,一時不知說什麼。
就在說話間,但見數人走來道:“一大清早,吵吵嚷嚷什麼?打攪人清夢。”
幾名士子以為自己喧譁打攪人家安寧,當下向來人賠禮道:“這是我們不周,向兄臺賠罪。”
“賠罪?你拿什麼賠罪?”為首之人抬眼一起,一巴掌掄去將這士子打倒。
這名士子摔在雪地中,又驚又怒道:“光天化日,你們怎麼敢打人?”
眾士子上前理論道:“我們已是道歉,你為何反動手打人?莫非以為天子腳下沒有王法?”
來人雙手抱胸冷笑。
陳濟川向林延潮低聲道:“老爺,這些人來者不善。”
林延潮點點頭,他怕弟子們吃虧上前道:“今日林某離京,這些是我的學生前來相送,有什麼打攪之處,還請見諒。”
來人上下打量林延潮一番,然後道:“看你的樣子,應是官員,今日想必是貪贓枉法,被天子罷職離京了吧。哼,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啊!”
陳濟川上前道:“你們什麼人?是誰指使你們在我老爺離京之日,前來鬧事?”
來人冷笑道:“什麼人?咱就是皇城下一個草民而已,平日喜歡打抱不平,最看不慣貪官汙吏。今日得知有奸臣離京,也沒有人指使,特意來噁心噁心,怎麼不行嗎?”
說完他身後幾名大漢也是往地上呸了一聲道:“不錯,我等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貪官汙吏,原來作威作福,貪墨了不知多少老百姓的銀兩,眼下離京了,都給我吐出來,否則就不讓你走。”
這幾人故意大聲爭吵,當下引得不少街邊的老百姓都推開門窗,或者出門相看。
眾士子明白這些人必是受人指使,故意在林延潮離京之時前來為難。
之前被打的學子當下怒道:“好啊,你這人早有預謀,蓄意打人?信不信我對你不客氣。”
眾士子們紛紛道:“你們不許為難老師。”
“好啊,大爺我在這等著你。你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手,老子一個打你們十個。”對方不屑地道。
林延潮見對方有恃無恐的樣子不由皺眉,當下對陳濟川道:“立即將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叫來!”
“怎麼虛心了?想要報官?又要欺壓我們老百姓?”對方也沒派人攔住陳濟川,就任他去。
林延潮道:“爾等口口聲聲說我是奸臣,想要汙我清名,但我林延潮的名聲,豈是你們幾人信口雌黃可以汙衊的。叫官兵來,是讓人有個見證,秉於王法處置此事。”
街道兩旁的老百姓聽了後,當下都道:“這不是林三元嗎?”
“這是為民請命的好官啊,怎麼說他是奸臣了?”
“是啊,林三元是好官,你們可不能汙衊人家。”
來人掃了一眼大喝道:“什麼好官清官,你們這些愚夫愚婦,整日道聽途說,知道什麼是非黑白?我廟街口馬二說他是奸臣,他就是奸臣。”
一聽對方自報名號,老百姓紛紛道:“這廟街口馬二不是武清侯家裡養著惡人。”
“是啊,平日這馬二仗著武清侯,在京裡欺壓良善,禍害百姓。衙門裡是睜一眼閉一眼。”
“武清侯在京裡橫行霸道多少年,偏偏這次折在林三元手中。他心底懷恨,知林三元要離京,故意派他的奴才來報復。”
“這武清侯太卑鄙了,知道林三元現在成了老百姓,就派惡奴來欺負他。”
街坊雖這麼說,但懼於馬二平日的惡名,皆不敢出頭,只能憤怒地看著。
林延潮聽街坊議論,才知馬二是武清侯的人。
這時候陳濟川帶著一隊五城兵馬司的官兵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