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申九即是起身告辭了。
告辭前,申九取出一張票對林延潮道:“這是兩千兩白銀匯票,京城大多晉商錢莊,宗海都可持此票匯成白銀。”
林延潮見這銀票吃了一驚。申九則塞至林延潮手中道:“這是閣老心意,謀官起復的事,將來總有萬一,此去閩地路遠,宗海揣在身邊也是個方便,萬萬不要推辭。”
林延潮持票愣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申時行雖說幫自己謀起復,但若皇帝真不肯,申時行也沒辦法。如歷史上顧憲成得罪了皇帝下野後,吏部數次向天子推薦官員,都將顧憲成名字列在第一個,但皇帝就不用,這也沒有辦法。
那麼申時行拿出這筆錢來,意思就是起復的事,我這邊替你留意著,若不成,這筆錢就當還你人情了。
這兩千兩對申時行而言不少了。
申時行乃寒門出身,將來就算當了首輔,手裡的籌碼也是不能與張四維比的。
不過由此可知自己與申時行的關係,較林延潮與林烴,林誠義,終究還是遜了一籌。
申九見林延潮不說話,以為他心底有芥蒂,正要開口。卻見林延潮將匯票果斷收下,納入床榻旁的小匣子中道:“恩師到了這時,還將延潮放在心中,弟子都不知如何報答。請申兄代我轉告,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恩師一句話,延潮都會效犬馬之勞。”
申九大喜道:“聽延潮此話,閣老必會高興。也好,愚兄這就回去覆命。延潮你明日就要離京,今日需好生養病,不必相送了。”
申九站起身來,林延潮拉住申九的手,叮囑道:“小弟不能遠送申兄了,臨別之時,小弟同鄉這一次會試的事,還請申兄多幫我留意。”
申九嘆道:“宗海真重情誼之人,申某沒交錯你這朋友。此事包在我身上,到時讓他們直接到申府找我就是。”
申九走後,陳濟川入內道:“葉向高他們還在外間。老爺明日一早還要趕路,你又在病重,不如不要見了”
林延潮容色甚是疲倦道:“他們千里迢迢來京,又都是我的好友,怎能不見。”
說完林延潮取出盒子裡匯票對陳濟川道:“這裡是兩千兩,你趁著天還沒黑,先給我去錢莊兌了。”
陳濟川見此笑著道:“兩千兩,這真是雪中送炭啊。”
林延潮搖了搖頭道:“不是自己用的,你兌錢後先取八百兩給郭正域送去,告訴他好好養病,其餘送至在刑部天牢的學生家中,要一一送到不可少了一個,務必要在我離京前辦妥。”
陳濟川聞言一愕道:“老爺,這兩千兩銀子都送了?”
林延潮點點頭道:“不錯。”
見林延潮主意已定,陳濟川也不再問了,將錢揣入懷中離去。
片刻後,葉向高,翁正春他們入內。
他們數人見林延潮抱恙,又被革職,都是為林延潮鳴不平,然後落了眼淚。
林延潮倒是不覺得,與他們互道這三年來的別來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