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鯉捻鬚道:“是有關你的升遷之事,宗海可知翰院裡從未有史官著鬥牛服的先例?”
林延潮道:“光學士,天子所賜,下官一直不勝惶恐。”
沈鯉點了點頭道:“尊卑有序,官場上最講究資歷,你雖是得天子恩寵,但規矩不可以破。故而本學士與其他幾位學士商議後,打算向閣老,推舉你為侍講,一來名正言順,二來也好彰你國書退敵之功。”
林延潮聽了驚喜交加,心想還有這等好事。
明朝官員,有官階,差事,銜,職。
官階是個稱號,如林延潮官階原先是承德郎,但因國書之事,受天子嘉獎,官階升授為承務郎。這稱號實際上沒什麼用,但卻對家人有用,可以拿來封贈其直系親屬。
差事則這次回京後,也是由直文淵閣誥赦房,變為直起居日講。
而銜,職沒有變化,職仍是翰林院修撰(從六品),銜為詹事府左中允(正六品)。
林延潮雖有詹事府之職,但實際上太子在哪裡都不知道,他與東宮是半毛錢的關係也沒有,所以只是領銜無職。就如同內閣大學士(正五品),領尚書銜(正二品),侍郎銜(正三品),實際上卻在內閣辦公,不署理部事一個道理。
官銜代表著你官位,待遇的高低,而職事,差事是到手的權力有多大。
在翰林院編制裡,侍講,侍讀(正六品)各只有兩名,一個蘿蔔一個坑。修撰(從六品)要想升任侍講,侍讀,就要等前面的人退下來才行。
詞臣升官本來就慢,九年一考,也就是說從修撰升至侍講,正常要九年功夫。
但是修撰沒有定員,而侍講,侍讀卻有定員,身為翰林修撰熬完九年資歷,卻發現前面的侍講,侍讀一個也沒退,那等心情著實叫人崩潰。
後來為了改變這等僧多粥少的局面,朝廷允許修撰,編修,先轉為宮坊官,升任中允,贊善,官銜上升為正六品,等侍講,侍讀出缺了,方可以補入,免得他們等得花兒也要謝了。
如沈鯉要林延潮,從中允升至侍講,也是插隊。
林延潮‘感激涕零’地道:“承蒙光學士如此厚愛,下官不知如何報答才是。”
沈鯉面上表情沒有多少波動,而是道:“本官也只是按翰院的規矩辦事而已,不過史官遷講官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你知道嗎?”
林延潮問道:“可是要先主講經筵?”
沈鯉點點頭道:“說得對,侍讀職在刊緝經籍,為天子及太子講讀經史,備顧問學;侍講職為天子或太子講學,講論文史以備君王顧問。侍講,侍讀,合稱講讀。本官推舉你為侍講,你需有向他人證明,你有為天子講學的本事。”
“我知你為日講官,常為天子進講,但外人不得聞之,你講得到底如何,別人不知道。唯有經筵之上,百官列席,眾臣齊聽,別人方才能認可。以往翰林院向內閣推薦講官,都有讓其先主講經筵,以觀其效的規矩,此在本學士這裡,也不能廢除這規矩。”
林延潮知沈鯉這樣的理學大宗師,都有一套一套的規矩,自己要晉侍講,那麼就必須在經筵上,向天子,百官拿出可以信服的水平來方可。
沈鯉說到最後有與林延潮談論了幾句經學,然後林延潮方才告辭離去了。
離去時林延潮心想,自己第一次擔任經筵主講官,必須十二萬分的重視。(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