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個人能力很強,個性也很強,容不得別人對他有一絲反對和質疑(禁燬書院的例子,御史科道連屁都不敢放)。
林延潮若給張居正當小弟,少不了要忍氣吞聲。林延潮是低調,但要這麼俯首貼耳,他是辦不到的。
對張居正而言,官員聽話好用,能執行他的命令比個人能力更重要。
至於申時行就不一樣了,老申是那等善於處理人際關係的官員,待到國家有事時,要用人時候,林延潮這樣肯勇於任事,志在事功的官員,就是他所需要的。
任事時申時行大概會給你一個方向性建議,但不會在條條框框上約束你,林延潮就可以在此一掌拳腳。
所以林延潮可以與申時行搭,不可以與張居正搭。
對於林延潮而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是他事功的方向。至於官位越高,權利越大,那麼事功的成就也就越大。
若是追求官位的升遷,迷失於權力之中,最後為了權勢,而忘記年少時立下的志向,那就是忘了初心。
失去了初心,那麼就算最後官居一品,人生也是失敗。
立功,立言,立德三不朽,故而明朝那麼多大儒,別人只記住了王陽明。
至於治國,平天下,大明唯有一相,那就是張居正,其餘幾百個首輔,閣老,誰記住了?
當然拋去事功,能醒掌天下權,誰能不愛?
若是林延潮殿試上,能入頭甲,甚至狀元,成為大明朝第一個連中三元,又是如此年輕的狀元,那麼將快速積攢聲望,將自己推至一個極好的地位。
有了名望,很多事就容易水到渠成,對於事功也就更便利。
想到這裡,林延潮心緒不能寧,不由手中的筆一抖,墨汁沾到了紙上,一副字就這麼毀了。
看到寫到一半的裴將軍貼,林延潮不由感嘆,自己還是修養不夠,做不到君子坦蛋蛋,小人藏激激的地步啊!
殿試前,也不用讀書了,索性就在房內練字了,將心平靜下來,否則再胡思亂想下去,不上考場,自己心態都失衡了。林延潮如此想到,然後又拿了一紙繼續寫裴將軍帖。
入陣破驕奴,威聲雄震天。
一射百馬倒,再射萬夫開。
林延潮想到當初林誠義教自己學書法時說道,學書法當先學古人風骨。
自己學顏體,心中當有顏真卿那股錚錚鐵骨之氣。
是啊,人不求人一般高,自己何必去求張居正。我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就算一時沒有狀元又如何。
想到這裡,林延潮心緒不由平靜下來。
不知不覺間的筆下越寫越是舒展,連光陰流逝也是忘卻。
只見額上汗水顆顆滾落,屋內只有筆尖划動紙張的聲音。
兩日光陰就在林延潮的臨帖中渡過,不知不覺終於來到殿試一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