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幕賓道:“東翁還未到省城主持院試,就有人想提前來鑽營。”
一般而言,每任督學履新之後,就要進行提考,以防止在當地久了,人情請託。而眼下驛站外聚集的人,就是提前一步來鑽營的,其中既有要參加院試的考生,也有馬上要科考的生員。
他們在這時候來拜見,目的不言而喻。
陶幼學道:“朝廷三令五申,士子竟不知刑罰之可畏。可見閩地不正之風,由來很久。本官要一剎此風,告訴沿路地方,本官主持院試,為防止他人請託,一路上不見任何人。若是再有生員到驛站投貼,一律行賄之罪論處。”
提學官對於這些生員,是可以剝奪其功名的。陶幼學這麼說後,頓時門外一下子就清靜了,人都走得精光,毛都不剩一個。
陶幼學雖仕官十幾年,但為官還是清正的,想到外面投帖的生員,不由有幾分不悅。
這時候書辦,抱著厚厚一疊的書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陶幼學面上的案上。
陶幼學問道:“這都是什麼書?”
書辦道:“這些都是在閩地書肆上賣得好的書,不少是書院的弟子,本地的生員寫的。”
陶幼學很喜歡看書,每到一地,總喜歡看當地名人的書籍來了解地方風情。這一次擔任提學官,就專門挑了生員裡寫得好的文章來看。
於是陶幼學點點頭道:“放下吧!”
“是。”書辦走後,陶幼學走到案前,隨即翻了一本書,看了幾章覺得不錯,心道,閩地還是有才子的,然後在一張紙上記在此人的名字。
陶幼學又取了一本書看了一會,搖了搖頭道:“此人有名無實。”
陶幼學一口氣看了好幾本書,待動手拿起一本時,看了下竟是李贄點校,不由訝然。
李贄他是知道的,陶幼學一貫反對後七子的復古之風,而李贄也多次寫文抨擊王世貞,所以說得上是志同道合。此人雖性子偏激了一點,但還是有真知灼見的。
於是陶幼學拿起這本李贄點校過的《閒草集》看了起來,翻得第一頁即皺起眉頭來道:“這等不知所云的駢文,竟也取作府試第一,我本以為蘇州文風浮華也就算了,沒想到閩地也是如此。”
陶幼學當下想將書棄之,但又轉念一想,既是此人既為府試第一,說明文章還是有可取的地方的。
當下陶幼學又讀了一遍,還是不喜歡這等浮華之作,然後又一目十行地看下面的文章。看了數篇後陶幼學臉色漸漸好了,心道這本閒草集裡還是有數篇文章可取的。於是陶幼學又在紙上記錄下葉向高,陳應龍等名字。
除了幾人外,陶幼學又掃了一眼註釋,這注釋也寫的不錯,稱得上旁徵博引,註釋裡有幾句話的出處,連他也是第一次聽說。陶幼學心想,此請來的校書的必然博學鴻儒才是。
陶幼學翻到了最後一篇,看了幾行,便忍不住站起身讚道;“這篇文章何人寫的?吾當舉之!”
隨即陶幼學想到自己還未履任,知道自己失言,笑了笑又重新坐下。
陶幼學看了下篇首的作者署名,不由不可思議道:“此篇竟是府試案首之作,為何前後兩篇,文風判若兩人?”
陶幼學心道,還好沒有將這本閒草集棄之,否則不僅錯過一篇好文章,也錯過了一名賢才。
陶幼學放慢了速度,將這為學一個字一個字的讀完,最後道:“這文章言語精當,我竟不能刪增一字,立意發人深思,可與傷仲永一較長短了。難怪李卓吾稱此為百年一見的好文。”
陶幼學想到這裡,待翻到頁首,但見勘校一欄中,也有此人的名字後,終於不淡定了。
PS;這個月沒有意外都是兩更,今天先讓我喘口氣,明天開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