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前,在這個鳥隨便拉屎的地方,來了一個外鄉人,而且開著大多村裡人沒有見過的小汽車。
一個月前,只有住在山路旁的張小白看見了,那個外鄉人又帶來幾個人,肩上扛著一些裝置向山上走去。
二十天前,村長帶著外鄉人走家串戶,涉及到山上自家土地的村民簽了轉包協議,價格不菲。
整座西山可以分為三部分——龍頭、龍身、龍尾。
至此,外鄉人已經承包了整個龍身,龍尾正是石有富獨自承包,經過幾輪的談判以及討價還價,還是沒有達成一致。
至於龍頭,那個外鄉人根本沒有任何希望,兩年前一個更加闊綽的外地人已經包下了龍頭,不過一直沒有動靜。
接著,村長帶著外鄉人找到張小白,說外鄉人看中了西山的風水要修路建墓,而他家妨礙了修路。當時給了兩個方案,一是補償張小白一些錢;二是在村裡給他建一個新房。
當時姥姥已經生命垂危,張小白想都沒想當場否決,因為老人說過,這個家不能沒。
“想小白了,姥姥姥爺媽媽可以回家看看小白”。這是姥姥的原話。
張小白心急如焚,跑到山腳時,看到一輛推土機已經推到籬笆院,推向土坯房。
“不要!”張小白大喊。
一位五十來歲的男人轉頭看了眼,催促道:“快點!”
兩間小土房,禁不住一鏟子。
隨著一陣轟鳴聲,張小白的家,應聲而倒!
家,住了將近二十年的家,就這樣沒了!
張小白跑到近前,跪在原來的門口處,沉默,無聲!
那個男人叼著煙從兜裡掏出一沓錢,說道:“小白啊!叔也是為你好,考上大學了得上啊,再說了,你姥姥都沒了,這個破房子還有什麼用?這是李老闆補償你的五千塊錢,不少啦,拿著上學去吧。”
他叫劉中,隻手遮天的村長,說完話把錢扔在張小白腳下。
張小白沒有撿錢,緩緩轉過頭,死死盯著劉中,然後視線慢慢移動,剩下的是一群外鄉人,渾身上下的痞子打扮,卻沒有發現那個李老闆的身影。
“看你嗎的看?趕緊拿錢滾蛋,別妨礙老子幹活!”一個戴著金鍊子的光頭罵道,然後指揮推土機去推院子裡僅剩的大柳樹。
張小白起身衝到柳樹前,雙臂一展。
大光頭歪著腦袋說道:“找死是不?一鏟子拍死你!”
張小白咬著牙,通紅的眼睛盯著他。
大光頭笑著招招手,身旁一眾嘍囉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張小白咧著嘴,指向大光頭,“你敢動這棵樹,我殺了你!”
看著少年的眼神,混了二十年的大光頭不禁生出些懼意,揮手阻止眾人。
分明從少年的眼睛裡看出了殺意。在這個時代,他沒有見過如此滔天恨意。
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最怕這種光腳的,狗急了還會跳牆,人逼急了殺人不是不可能。
混了二十年上位,更惜命。
“我跟李老闆說說,這顆柳樹影響不大,看這孩子也不容易,不然就留著吧。”大光頭對村長說道。
劉中哪敢反對,點成稱是。
完成任務,大光頭帶著推土機下山。
張小白叫住了劉中,“把錢拿走,這個家我不賣!”
劉中蹲下身還想好言相勸,無奈張小白把錢砸向他,罵了一聲“滾”。
“給臉不要臉!”村長揣起錢,揹著手走下山。
房子塌了,裡邊僅有的幾件東西散落在院中,張小白把一個大袋子和一個大包挪到柳樹下。
其餘的,沒有留下的必要。
雨後天晴,東方顯出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