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蘭域的命令,匈奴大軍在藥殺水河畔忽然頓足不前。
大宛人不明所以,於是以為是自己的祈禱產生了作用,由之歡呼雀躍,特別是貳師城的貴族們,甚至舉行了對戰神阿瑞斯與智慧女神雅典娜的慶典。
而烏孫人,同樣的陷入迷茫之中。
不過,他們的迷茫只存在了短暫的時間,旋即就抓住匈奴停止進軍的機會,加速向貴山城方向突擊,三日之內連取大宛十五座鄔堡,將戰線推至大宛與康居的邊境,堵住了大宛與康居的聯絡通道。
也是直到這時,烏孫人才終於知道了匈奴人停止進軍的原委。
“匈奴人的膽子,已經被漢人嚇破了,變得和老鼠一樣!”聽說了大概情況後,烏孫塞人翕候費射糜立刻就叫囂了起來:“看來,往後我們可以不必再將匈奴人看的有多麼可怕了!”
“什麼惡狼?分明就是一條被主人打怕了的野犬!”
其他烏孫貴族,紛紛猖狂的大笑起來,附和著費射糜:“翕候所言正是,匈奴人,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或許將來,我們也能如漢人一樣,對匈奴人發號施令!”
對這一代的烏孫貴族來說,他們所經歷的世界,已經和他們的父輩截然不同。
特別是這一年來,國際局勢的變化,讓他們的心態也隨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曾經被膜拜和崇拜的匈奴,一下子就四分五裂,五單于並立的格局迅速形成。
匈奴,再非是他們眼裡最可怕的對手,最強大的敵人,而是變成一個可以被調侃,甚至可以被羞辱的物件。
“費業!”坐在王座上的昆莫翁歸靡猛然出聲,打斷了他的部下們肆無忌憚的議論與調侃,道:“不要再這麼說了!”
“狼就算再虛弱,咬死一隻妄圖挑釁它的狐狸,還是輕而易舉的!”翁歸靡有著足夠清醒的認知,這或許是因為他實在太胖了,所以每日都只能靜臥休息,這使得他可以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
“況且……你們以為,被漢朝支配的只是匈奴嗎?”翁歸靡在幾個奴隸的攙扶下,從寬大的王座上站起來,看著他的臣子們:“我們烏孫也同樣如此!”
“傳我的命令下去,從現在開始,各部貴人,務必嚴令部下,減少殺戮,特別是不必要的,發洩式殺戮!”
“對女人、孩子、老人,尤其要注意……”
“再不可和從前一樣,隨意動刀了!”
烏孫,與匈奴一脈相承,乃是一根藤蔓上長出來的兩個分支。
自然,匈奴人有的毛病,烏孫人一樣不缺。
嗜血與暴虐,在烏孫人的基因裡同樣佔據著重要位置。
這次烏孫騎兵突入大宛境內後,軍紀基本不存在
。
雖然他們攻入的是大宛地廣人稀的草原、丘陵地帶,但他們造成的破壞,卻一點不比匈奴人差多少。
迄今為止,保守估計,就已經有十餘座大宛鄔堡與十幾個臣屬大宛的塞人部族被烏孫鐵騎所屠滅。
光是砍下的人頭,便足足有數千之多。
其中,有著大量的老弱!
尤其是三十歲以上的男女,只要落入烏孫人手裡,幾乎就難以活命。
因,在烏孫人眼中,這些人是毫無價值,甚至會拖後腿的累贅。
他們的年紀太大,哪怕用作奴隸,都是賠本。
甚至拿去當人牲,都有可能是對神明的不敬!
於是,這些大宛人,除非擁有一技之長或者特別幸運,否則,只要落入烏孫人手中必死無疑!
翁歸靡對此,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現在不行了!
他已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更察覺到了可怕的危機!
然而,他的大臣貴族們,卻沒有這個意識。
“昆莫,這是為什麼?”費射糜當即就不滿的問道:“白狼之子,怎麼能和匈奴人一樣呢?況且,漢朝人未必會注意到我們!”
“漢朝人是未必會關心我們……”翁歸靡沉穩的道:“但匈奴人一定會!”
“費業,你想想看,匈奴人現在在漢朝人手裡吃了這樣的虧,他們會找誰墊背?”翁歸靡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著他的堂弟以及他的貴族們:“你們要記住,烏孫,現在還只是一個小國……一個在漢與匈奴面前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