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她也不算一個喜怒形於色的人,再言她傅宴山又沒有聽見她同宋錦繡說的那些話,怎麼對她的心思一摸一個準了?想想,她真是覺得太可怕了。
但在可怕,她也得撐起精神來應付眼前的這個男子。
宋以歌微笑著:“表哥耳目好像還挺多的。”
傅宴山被她這麼一問,眉頭瞬間就擰巴了起來,雖然她說的這話是不錯,若是從旁人嘴中說出來倒是沒什麼,可若是從她的嘴中說出來,卻是有些戳人心窩子了。
他面色如常道:“我瞧著二姑娘回來,卻沒有聽見二姑爺的訊息,想來你也會過問的。”
宋以歌嘟囔:“你倒是都知道,那怎麼不見你拿個像模像樣的說辭來。”
傅宴山耳尖,自然是聽見她在說些什麼,他搖搖頭,同時心中到底還有些欣慰,他的瓔珞還是他的瓔珞,一點沒變,他笑著道:“你以為這麼容易?金陵城這般大,總是需要一些時日的,你先出處理府中的事,府外的事就交給我好了,你一個姑娘家,在外面奔走也不容易。”
比起原先冷冰冰的沒有半分人情味語調來說,如今真的是好了很多,宋以歌臉蛋微紅,福身道:“那就多謝表哥了。”
傅宴山又道:“對了,府中之事你帶著夫人多學一些,畢竟日後她才是掌管侯府庶務的人,你不可能跟著他們一輩子的。”
傅宴山說的是字字在理,宋以歌也挑不出什麼刺來,唯一覺得一點就是……傅宴山這次回來,怎麼感覺像換個人似的,管得也特寬了些吧。
可這些話哪能說出來,宋以歌在心中腹誹了一番後,才道:“如今嫂子正在祖母跟前侍疾,料理內務這些事,還是先緩緩吧。”
“以歌。”想了想,傅宴山還是開口喚了她的名。
宋以歌不太自在的看向他:“表哥還有何事?”
傅宴山提點道:“最近幾日都會有人來祭奠侯爺,給侯爺送最後一程。”
“我知道。”宋以歌點頭,繼續仰面看著傅宴山,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凌家會有人來,而凌四老爺和四夫人,作為你嫂子的父母自然也會到場,到時候若是他們瞧見,這府中的內務還由著你一人掌管,他們會如何想?”傅宴山嘆氣,“你終究還是太小了些,這些人情世故你都沒有考慮全面。”
宋以歌是何等通透,再加上傅宴山這席話說的又直白,怎麼可能不清楚他說的是什麼問題,她面色微窘:“多謝表哥提點。”
傅宴山擺擺手:“去吧。”
目送傅宴山走遠了後,宋以歌偏頭看向了綠珠:“嫂嫂還在榮福堂嗎?”
綠珠想了想說道:“許是還在,守在那的丫鬟並未瞧見少……夫人出來過。”話到一半,綠珠想起清晨的那道聖旨,便只能硬生生轉了口風。
宋以歌嗯了聲,思忖了片刻後才道:“如今四姐姐也回來了,祖母向來又是個愛惜四姐姐的,便讓四姐姐去祖母跟前伺候吧,至於嫂嫂先讓她回去休息,等著醒了,在遣人護送過來。”
“是。”
等著將府內上下的事情處理完,回到靈堂的時候,宋橫波就不見了,只剩下宋錦繡一人跪在那,背影纖細清瘦,倒是惹人憐,只是除了她臉上尚存的那一道疤。
她走過去,在宋錦繡身邊跪下,綠珠從一旁抽了三炷香遞到了她的手中。
宋錦繡側目看著她:“七妹,府中的事情可都處理完了?”
“差不多了。”宋以歌答道,“二姐可是有別的事?”
宋錦繡搖頭,彎腰朝著火盆中丟了幾枚紙錢:“沒,只是覺得回府後,好像還未拜見大哥和大嫂,心中有些過意不去。”
“昨兒嫂嫂在祖母跟前侍疾,剛才讓四姐去換嫂嫂休息,一會兒二姐自然就能見著了。”宋以歌說道,“不過,二姐同嫂嫂也是見過的,她也不是什麼迂腐之人,想必不會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大嫂不在意,是她大度,可我這個當小姑子,豈能不在意?七妹,你同大嫂關係好,自然不覺得有什麼,可我們到底不一樣的。”宋錦繡輕聲說著,語氣中不乏哽咽。
宋以歌面上全表情道:“是二姐姐多想罷了。”
“是不是多想,我心中自然是有數的,有時候我還真是羨慕七妹,羨慕得緊。”宋錦繡又道,牙尖嘴利的全然沒了剛才哭訴時的懦弱。
宋以歌倒是覺得這樣挺好,只是不知道她在那個府中,敢不敢這般同她那位夫君的妾室這般說話。
火盆中的紙錢燒得發出了聲響。
整個停棺的堂內不知何時,也驟然陰沉下來,無風卻讓人感覺後脊似有涼意攀附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