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的商議,何不將那丫頭一起綁來?
她忍著氣,口氣卻已經是止不住的冰冷:“湘水那丫頭現在在哪?”
“自然是在孫女這兒,宋姨娘已經將湘水的賣身契給了孫女兒。”宋以歌不卑不亢的回答,又伸手舀了一勺湯,遞過去,“這羹湯快涼了,祖母還是在吃一些吧。”
如今宋老夫人瞧著她便覺得這氣是不打一處來,她揮手將那勺子拂開,宋以歌沒有拿穩,那些羹湯,瞬間全都灑在了她的手背上。
雖說已經快涼了,卻還是有幾分熱度的,在她的肌膚上都快要燒灼起一連串的泡來。
綠珠趕忙上前一步,用繡帕浸了涼水,捂在了她的手背上。
宋以歌淡淡拂開,將手中的碗遞給了一旁的丫鬟,自個起身,在床前緩緩的跪下,將腰背挺得筆直:“歌兒知道祖母因為這件事會惱了我,可就算如此,歌兒還是會這般做的。”
“如今兄長同凌表妹大婚在即,兄長的房中實在是不宜出現如湘水一般的丫頭,孫女兒若是不知道也就罷了,若是知道,必定會來一個孫女便趕走一個的。”
“就算祖母因此惱了我也好,恨了我也罷,只是如今宋府不再是之前那個能在金陵城中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淮陽候了,這一點祖母應該比我清楚便是。”宋以歌拜下,“若是祖母非要一意孤行,那林府便是您的前車之鑑。”
宋老夫人氣得手在發抖:“你這是在威脅我?”
“孫女不敢,孫女只是在同祖母陳述利弊罷了。”宋以歌道,“兄長身體式微,別說接替父親的爵位,上場殺敵揚我國威,就算是走文官一路,他的身子也是受不住,因此我們宋家日後能靠得,只有兄長的妻族。”
“難道祖母想,凌表妹還未嫁過來,便先同兄長離了心嗎?”
“這些話,並非是孫女威脅之言,而是孫女發自肺腑想同祖母所說之事,如今祖母身子不大好,遠不如從前,此後宋府的事,祖母還是少操些心吧。”
本來宋老夫人心中的激動稍稍平定了下來的,可聽見最後一句的時候,卻還是沒有忍住,掄起身邊的東西就朝宋以歌砸了去:“你給我滾出去!”
她砸過來的是一串佛珠,檀木製成的,有股淡淡的香氣,還有些疼。
當佛珠砸過來的時候,她也沒有躲,不偏不倚正好就砸在了她的額頭上,極快的就泛起了一圈的紅。
她伸手摸了摸,也沒多說什麼,只是再次拜下:“如今祖母心緒不寧,那孫女便不多叨擾了,還請祖母保重身子。”
綠珠連忙伸手將宋以歌給扶了起來,小聲道:“姑娘。”
宋以歌拍了拍她的手,斂著眉眼便帶著她從榮福堂出來,離開前,宋以歌還是頗有些不放心的轉頭給那些丫鬟交代了句,這才離開。
她們來的時候,本就已經將近黃昏,如今出來,也是星辰漫天璀璨。
綠珠急道:“剛剛姑娘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明明老夫人馬上就要接受了,姑娘又是何必要說最後一句,將老夫人給氣成那般模樣?”
“傻丫頭。”宋以歌搖頭,同她一起上了長廊,“這事我今兒能這般說,若是日後了?我還能用同樣的理由將祖母給打發了嗎?”
“如今掌管府中庶務的是我,已經不是祖母了,有時候該強硬就要強硬起來,不要一味地退讓,要不然祖母她是不會知道什麼叫收斂的。”宋以歌輕聲道,拉住了她的手,“綠珠,你是不是覺得我這樣還挺冷血的。”
綠珠搖頭:“奴婢知道,您也是為了整個府中好,才會這般的。”
“可這一次,我也是有私心的。”宋以歌嘆了口氣,“明兒你拿上我的帖子,給時彥表哥遞個帖子過去,就說我想請他吃個茶,就問問他,賞不賞我這個面子。”
“是。”
望江樓。
這個酒樓是整個金陵城中臨著江水而建的,一推窗,便能聽見江流滔滔,滾滾而過的聲音。
宋以歌倚在窗邊,吹著江風,聽著江潮,融暖的日光傾灑而下,將她整個人都籠在了其中,她微微閉上了眼,十分愜意的抿著上翹的嘴角。
凌初推門而進,繞過屏風瞧見的便是這麼一副宛若睡中美人的畫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