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珠垂頭不語。
宋以歌深吸了一口氣,將心頭的煩躁壓了下去,如今她能這般動怒,倒也不完全是因為宋姨娘擅自做主,將丫鬟送往宋以墨的房中,也是因為如今天氣過於炎熱,將她原本就為數不多的耐性盡數消磨了去,是以她此刻已經沒什麼耐性,在同她們在那胡扯:“你先將這封信給祖母送過去,然後你派人去將宋姨娘給我叫過來。”
綠珠福身:“是,奴婢這就去辦。”
宋姨娘過來的時候,就瞧見她們姑娘正盤腿坐在羅漢床上,身子靠著大迎枕,窗扇微微敞開,過分炙熱的日光從窗紙上打下,覆在她的眉眼之上。
她眉眼自幼便生得好,有種極盛的容光,就算是不笑,亦讓人感覺到那宛若春水波瀾的盈盈眉眼,可今兒她卻從那眉眼中瞧出了幾分從容不迫的清冷。
宋姨娘小腿一軟,竟然有些不敢再對上她的目光。
“宋姨娘來了。”宋以歌聽見捲簾的聲音,漫不經心的抬了頭,冷冷淡淡看向了正亦步亦趨走過來的宋姨娘,“請坐。”
“多謝姑娘。”宋姨娘乖巧的在她的面前福了身後,這才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床沿邊上,“妾身還不知道姑娘找妾身過來,所謂何事。”
宋以歌道:“如今宋姨娘在府中過得如何?可有什麼短缺的?”
宋姨娘小心翼翼的搖頭:“妾身一切尚好,也無什麼短缺,多謝姑娘關懷。”
“姨娘實在是客氣了,就算爹爹不怎麼踏足後院,可姨娘也始終是我淮陽候府的一份子,我這個當小輩的關心關心,也是應該的。”宋以歌拿起了小几上的團扇,皓腕微動的替自己扇著風。
她眼瞼往下斂著,睫毛長長的覆在其上,同時也收斂住了眼中的一片春光如許。
宋姨娘道:“多謝姑娘關懷,妾身安好。”
“我還以為姨娘一人住在那掬水院中,孤單寂寞,思念四姐成疾,還想向祖母討個好,將姨娘也送上家廟,好生陪陪四姐了。”宋以歌緩聲一笑,眉眼盈盈的看向了宋姨娘,“姨娘以為如何?”
宋姨娘渾身一顫:“姑娘這是在開玩笑嗎?”
“我從不和人開玩笑,何況這人還是我的長輩。”宋以歌笑意微微的瞧著面露驚惶的宋姨娘,“怎麼?姨娘這是不相信以歌有這般能耐嗎?”
不等宋姨娘開口,便又聽見宋以歌繼續道:“不管以歌在如何沒用,好歹以歌如今也算是掌了府中的中饋,這些小事以歌還是能做到的,只是不知姨娘可願去家廟陪陪四姐,也好全了一場母女的緣分。”
“姑娘。”宋姨娘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四姐兒犯了錯,妾身不敢求情,更不敢說什麼上家廟去陪四姐兒,如今妾身只想在老夫人的面前儘儘孝罷了。”
“那我還沒看出,姨娘竟然有這等孝心。”宋以歌道,“我若是不全了姨娘的心願,豈不是顯得我這個嫡女,有些容不得人了?”
“姑娘賢良大度,哪會容不得人,不過是些嘴碎的人胡言亂語罷了,姑娘何必同她們一般見識。”
宋以歌想了會兒,才道:“也並非是我要同她們一般見識,實在是這些人太蠢,我用的不太習慣順手罷了。”
宋姨娘趕忙道:“若是姑娘用得不順手,換人便是,姑娘您是侯府的嫡女,又何必委屈了自己。”
“就算是換人,哪也得有人可換才是。”宋以歌語氣有些低落。
宋姨娘道:“姑娘何必說這些喪氣話,姑娘那是這整個府中的丫鬟婆子的主子,您想要誰,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說來,我倒是還相中了一個丫鬟。”宋以歌一笑,看向了宋姨娘。
宋姨娘雖然自個眼皮子直跳,可依舊不得不順著她的話問道:“姑娘看中了誰,可是那個人的福氣,姑娘喜歡直接找人要過來便是。”
宋以歌聽後,難得的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來:“其實說來,我看中的這位丫鬟,姨娘也認識。”
宋姨娘微笑:“真不知是哪位丫鬟竟然有這等福分,入了姑娘的眼!”
“湘水。”宋以歌瞧著她,對上宋姨娘驚訝的睜大的瞳孔,又是一笑,“我相中了湘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