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以歌眼神微閃,然後喚道:“阿生。”
他似乎很滿意,眉眼也緩緩地舒展開,他動作十分嫻熟的爬到了羅漢床上去,將面前的茶一飲而盡,至於綠珠,早就被他從後面給打暈了,如今身子正軟軟的伏在地面上。
可宋以歌卻並不敢輕舉妄動,只能盯著他:“你為何來了?”
阿生笑:“只想給你賠罪的,若非那日,我實在是惱極了,那也不會將你一個人扔在山門外,更不會讓你遭受了那般的無妄之災。”
宋以歌並不敢相信他,只道:“你想如何賠罪?”
阿生一瞧著她的模樣,便知道她不怎麼相信自己,可他也不在意,她也就是喜歡她,喜歡到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的地步,他掩住眼中的痴迷,露出一雙清明的眉眼來:“難道你不想害你的是誰嗎?”
她自然是想知道的,可想知道又如何?那邊的人還沒有查出來,她所能做的,只有等著。可聽見他這般問,宋以歌的呼吸卻在瞬間急促起來,頗有些不知所措的,她擱在小几上的手,微微一動,攥住。
眼前是一盞有些昏沉的燈花。
耳邊是窗外簌簌而過的風聲。
一室的靜謐中,她聽見她的聲音緩緩響起:“是誰?”
阿生從羅漢床上下去,朝她伸出了手:“是誰,我不好與你明說,不過我可以帶你去看一個人。”
宋以歌猶豫了幾番,想著信中小以歌那般依賴的口吻,她終究還是將狐裘的繫住,拉著阿生的手腕便與他一同走了出去。
如今天色昏暗,簷角的燈籠在風中搖晃。
阿生瞧了眼,驀然伸手攬過了宋以歌纖細的腰肢,帶著她縱身一躍,便上了房梁頂。
站在此處,更覺得視野開闊。宋以歌還來不及感嘆,就感覺風聲一陣陣的從自己的耳邊颳了過去,腳下空懸著,並無可以著落的點。
直到最後,阿生抱著她停在一處屋頂,宋以歌這次倒是很輕易地瞧見了此處的院子,流雲院。
是她二姐宋錦繡的院子。
宋以歌的嘴角緊緊抿著,過了半響,才問:“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阿生側頭看她:“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月夜下,少女眉眼沉靜,這滿庭滿院的月華,都及不上她半分。
阿生摟著她跳下去,快步往後院走去,黑暗叢生的院子裡,唯有一點火光明亮,似有什麼東西,隨風而起。
宋以歌腳步一頓,與阿生藏在暗處,目光頓然就晦暗起來,事情到了這麼一個地步,有時候孰是孰非都變得不太重要了。
倒是幾日之前那件事,她倒是想通了些。
恐怕綠珠被發現買紙錢,不是宋錦繡特意注意到的,而是無意中看見的,未免矛頭對準自己,便先出了手,既然出了手,便要求一個兩全,是以便有了後面的借刀殺人。
只是……她有什麼人需要祭奠嗎?
宋以歌倚在牆壁上深思著。
等著宋錦繡將紙錢燒完,化為了灰燼,阿生也將宋以歌被帶回了徽雪院中去。
門簾卷下,掩住了滿院的風雪。
他站在槅扇外,只餘下一道剪影,映在上面,他低聲道:“我今日便先走了,改日再來瞧你。”
宋以歌低低的應了聲,也沒有說好還是不好。阿生的動作有那麼一瞬間的遲緩,可最終還是一句話都不曾說,躍上屋頂便走了一個乾脆。
這人是走了,可宋以歌也沒了先前的半分輕鬆,整個人懨懨的趴在小几上,燭花已經快要燃盡。
綠珠已經醒了,正去外面燒了一壺熱水端進來,準備給她暖暖腳,宋以歌倒也沒拒絕,如今天冷,泡暖和一點,也正好可以休息。
她低頭用腳丫撥動著水珠子,問道:“綠珠,你覺得我二姐如何?”
綠珠聞言,倒是仰頭看了她好一會兒,這才說道:“二姑娘生性溫柔,自然是不錯的,倒是四姑娘,姑娘您還是少接觸些吧。”
“奴婢那日倒是聽見二姑娘與您說的話,雖然奴婢也覺得二姑娘說的話不太中聽,但有一句二姑娘卻是沒說錯的,那位四姑娘就是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姑娘又何必這般惦念著。”
宋以歌沒說話,只是斂著眼瞼低頭想著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