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魅著素單衣裳,面容清秀淡雅,姿態翩翩柔弱,因著一副好皮相、因著一副柔弱的軀殼,被其他生靈溫柔對待,用精肉包子、海鮮火鍋養著,邪魔接過精肉包子、端過海鮮火鍋,姿態纖纖地道句謝、給個笑,其他生靈就不曉得今夕何夕了。
所以,邪魅在六界混得都不錯,繁衍生息五萬年,其數量也越來越龐大,五萬年過後走在路上十個生靈中得有五個是邪魔。莫說其他生靈沒有看出什麼不妥,就是天上的神仙也沒有意識到這災禍就要發生。可問題就出在這數量上——萬萬千邪魔一直休養生息便是安定,可這萬萬千邪魔要是興風作浪,基本就等於要將這四海八荒給顛覆、將這天庭改朝換代。
當一族強大到其他族群根本不是其對手的時候,他們也沒有必要再卑躬屈膝、對異族俯首稱臣了。
邪魅這一族,也是一樣。
他們闔族人口占了四海八荒所有生靈的一半,誰他孃的還要去吃精肉包子、去吃海鮮火鍋,誰他孃的還要給其他生靈笑啊,老子要佔山為王了,這四海八荒都講師我們邪魅一族的了,老子終於能發揮本性,吸食魂魄了。
直到三百萬邪魅素衣成白山,一路風捲殘雲般吸食其他生靈的魂魄,踏著屍體轟轟烈烈湧到九天、進而要湧至凌霄金殿逼天帝讓出六界共主之位的時候,諸位尊神和其他活下來的生靈才反應過來,邪魅自古以來就是吸食魂魄而生的,哪裡能是精肉包子和海鮮火鍋能打發的,如此繁衍生息五萬年,已然不太好對付了。
便是在那年,上古洪荒,爆發了第一次邪魅與神族之戰。邪魅吸食其他生靈魂魄以築自身修為,而被邪魅吸食了魂魄成行屍走肉的生靈也會在短短時間之內變成邪魅,無辦法生活便只有再去吸食其他生靈的魂魄。似此而往,四海八荒的邪魅幾乎永生不滅。
是以最後,戰火燒了足足一萬年,神族死傷無數將大多數邪魅重新壓入九天,以星宿之光築樊籠,引銀河星辰隕落只其身,星辰烈火在燃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將萬萬千邪魔一併燒燬在銀河,神界最終便是這般勉強得勝。
回頭再看這六界,已是滿目瘡痍。僅剩的幾百只邪魅,被關天牢八百年才放生。
重新放回四海八荒的邪魅,再享受不到當年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給精肉包子給海鮮火鍋的待遇了。最終只能在夜間出沒,漫天遍野吸食殘魂遊魄,勉強維續性命。
而在得勝那年,神族便在凌霄金殿之上立下神律——見邪魅吸魂魄,必以仙法摧之。起初的神仙還曉得對邪魅這般嚴酷的緣由,可光陰似箭日月如梭,萬萬年過去,神族也不過記得“見邪魅,必摧之”這句話罷了,拿邪魔洩私憤的不少,拿他們當出氣筒的也不少,純粹手癢癢想揍個邪魔玩玩的也是有的——反正有白紙黑字、金光加持的神律護佑,怕什麼。
於是,當初那本《上古戰紀》看到這裡,我便想起來當年同素書的一樁往事。
那是我生屠西山夢貘,遍體鱗傷回到玄魄宮,素書恰來找我的時候。我當時並不曉得自己對她到底是什麼感情,不想承認喜歡也不想任由這份情意隨風去,本君這般複雜的心緒,她自然看不出來,是以言語之間便叫她覺得不太愉快。可她卻不是願意同旁人爭辯、不願意同旁人生氣的性子,誰若欺負了她、誰若惹惱了她,她去喝場酒、睡個覺,自己也便能寬慰自己了。
於是說到不開心處,她便不願意再同我說話,起身就說要回銀河深處她的宅子裡去,還說她身旁的仙官約莫要等急了。本君那時候看不清啊,本君一直以為她身旁那個仙官是男神仙啊,且是白白嫩嫩脆脆生生的一個男神仙,當即便吃了醋,控制不住便奚落了她幾句。
她奔出玄魄宮的時候,衣袖逆風烈烈而響,怕是帶著許多怒火。
夜色昏暗,晚風轟然,祥雲之上的她,估計頭髮早就被吹亂了,身形又纖瘦,素單衣裳被風捲起,遙遙看去,著實容易被當成吸食魂魄的邪魅。他們那群混賬,也是早就忘記為何要對邪魅動手,純粹就是想動手,怡情作樂罷了,且以眾對一,妄為神仙。所以這種混賬,扔到畜生輪迴都是骯髒了畜生。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此話不假。
我立在雲頭之上,望著下面的荷花燈盞,忽覺得思緒萬千,卻因為讀的書多,最終開闊明朗。
我的孃親陶妤神女,自由熟讀神律,並以此嚴格要求自己,自然是曉得為何邪魅不可饒恕,尤其是吸食完整魂魄的邪魅。她當初怕是見過燈染吸食魂魄,所以把她當做了邪魅,以至於這般窮追猛打,將她揍得頭破血流,不願意放過她。
思及此處,本君有些慶幸。殊不知我孃親手中的搖光寶戟,仙法赫赫,莫說摧一隻邪魅,就算摧千白邪魅的易如反掌;可是母親她沒有這麼做,只是用拳頭揍了她,縱然頭破血流,卻只是皮外傷,沒有傷及她的性命。
當初我孃親,怕也是動了惻隱之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