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緊了她的手,有些想笑:“莫擔心,我一直在。”
她緩過來,面上帶了些興奮,甚至忘了跟以往那般把手抽回去,抬頭笑道:“天帝好大方啊,我一個將將昇天的小仙,他也能給神尊之位麼?”
我道:“許是看你玉樹臨風,俊雅倜儻。”
她驚訝:“這神界也是看臉的麼?”
我道:“嗯,你長得這麼好看,你說什麼都是對的。”
她臉頰之上又現出縹緲紅雲:“孟澤啊,我覺得……你有個優點真是太突出了。”
這句話,素書應當也不記得她自己以前說過,在玄魄宮,我的廂房內。
“什麼優點?”我故意問她。
“審美。”她說。
我道:“同我生活在一處之後,你會看到我更多的優點。”
“比如呢?”
“比如,愛你。”
她終於沒能忍住,抬起另一隻手,捂住了臉,撇開了臉,也撇開了話題:“卻說,你在這神界擔著什麼位子?”
“天帝當年賜了我‘玄君’這封號,我本來不太想接詔旨,但因為自己擔著魔族老大的職位,覺得天帝大人從我父親這一輩忌憚到我這一輩,實在是太辛苦太操勞。便應了下來,叫他夜間能睡個好覺。”
素書笑出聲:“你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神仙。但是我想知道,你這階品跟我的比哪一個更高一些?”
我看著身側素衣翩翩的姑娘,認真道:“按理說,我該尊稱你一句素書大人。”可我卻很想稱呼你為孩兒他娘。
她眯眼望了望這浩蕩仙景:“孟澤玄君,別來無恙。”
她說孟澤玄君,別來無恙。
那一瞬當真叫人恍惚,記憶之中有虛晃的景象乘著仙雲自一萬三百多年前飛過來,又落在我眼前彷彿又成了真實。
縱然那時候我的眼睛還看不清楚,可我卻依然能想象出,那景象被九天銀河銀白的星光佈滿,抬頭可見無慾海盡頭成水幕蔚藍,我自凡間飲酒歸來,呼吸之中一半醉一半悔。
便是在那時候,聽聞身後腳步踟躕片刻又分外堅定了些,幾個須臾過後,有玉一樣的手落在我肩上輕輕拍了拍,有喑啞卻好聽的女聲溢位來,縱然那時候,她說的是:“……聶宿,是你麼?你回來了麼?”
可我不介意。
因為我回頭的時候,看到素衣玉冠,翩翩而立的她。只要她能在我身旁,我便覺得自己是誰都好。
星雲浩瀚,光輝落在她同我的眼前。
她看清了我的面容,恍然無措,緊接著神情有些失落:“抱歉,我認錯人了。”
我轉了身,她也轉了身。各自回到各自的地方,可幾丈之後,我卻沒能控制住自己,回頭看了看她,我看到她素衣穿得如今日這般倜儻,踉蹌幾步,抬手扶了扶頭上的玉冠。
這場景都太熟悉,以至於埋藏十幾萬年都沒有用,她用了不過一句話、不過一個動作便給勾了出來。
很多很多萬年之後,我才發現,這一面,是本就是故人相逢,哪裡是認錯。
我遺憾自己沒能認出你來,空把這萬年的歲月枯守成愴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