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廂反應過來,怯生生地捧著掌心的小魚兒,緊張得淚珠子都要落下來:“你……你方才管誰叫娘啊!”
小魚兒撅著屁股從她手掌裡爬起來,眯著眼睛,伸出小短手,露出小奶牙,笑得天真無邪:“孃親,抱抱!”
她捧著小魚兒到眼前,耐心給他解釋:“你……你是天上的小神仙罷?我不是你孃親,我是凡人,你曉得凡人是什麼麼,就是……”
小魚兒歪著小腦袋,嫩嫩道:“我不曉得什麼是凡人,我曉得你是我孃親。”
素書驀地一怔。
他抬手觸了觸她的睫毛,就像小時候喜歡觸我的睫毛那樣,只是懂了小心翼翼、不至於傷了素書:“孃親,父君說你比他好看,小魚兒也這麼覺得。”說罷小身子前傾,照著他孃親的眉心親了一起親,歡喜道,“終於見到孃親了,小魚兒好開心,孃親你現在在開心麼?”
素書終於忍不住了,驚得淚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看著我咬了咬牙,做出口型道:“他為何要非要叫我娘?”
小魚兒不明所以,抹了抹她的眼角,“阿孃,你是不是‘喜極而泣’了,喜極而泣,父君教過我這個成語,形容很開心,孃親見到小魚兒比小魚兒見到孃親還要開心麼。”
吾兒開竅了,我心甚微。
素書捧著孟魚,孟魚抱著她的手指頭,她這廂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壓低聲音,惶惶問我道:“我信了你是神仙,但是我不能信這是我孩兒啊……本公子活了這十九年,沒有記得自己生過娃娃!”
我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怎麼不可能呢,我們都睡過了,你也是知道的。你難道要不認小魚兒麼?”
小魚兒一聽他孃親要不認他,睫毛一顫,嫩牙一咬,眼裡頓時冒出一包淚,更緊得抱住他孃親的手指,生怕被甩了:“孃親你果真不認小魚兒麼?小魚兒想了你好久了啊,小魚兒為了見你、為了不叫你難過都穿了衣裳……你為什麼不認小魚兒?”
饒是本君這般狠心冷酷的神仙,平素裡見到小魚兒這般委屈的模樣都是心疼的,何況素書。
她見小魚兒哭便慌了,又是摸他的頭髮、又是捏他的小臉,安撫了好一會兒,直到本君都快吃醋了,小魚兒才道:“那孃親,你願意跟我們回家麼?”
她又看我,好像想起什麼來似的:“是不是……是不是去年,我們睡過之後,你迴天上就有了娃娃?”
我:“什麼?”
她一手捧著小魚兒,一手隔著茶案攥住我的手,面上一派恍然大悟的模樣:“上次睡過,所以你就……你就懷胎生出了娃娃是麼?我……我現在信了你不是凡人了。我們凡間都是姑娘生娃娃,你們天上都是男人生麼?”說到這裡面上竟隱隱有了些激動神色,將我的手攥得更緊了一些道,“這麼說天上和地下正好相反是麼?如果是這樣,天上的女人是不是也可以三妻四妾娶好幾個男人呢?”
我摸了摸她的頭髮,硬生生撐出溫柔的模樣:“……不可以。你有了我,還需要其他男人麼?”
“不不不……我就是這麼一問,卻說,男神仙是如何生娃娃的,你能給我說一下麼?”她兩眼放光,似是對這個問題十分感興趣。
小魚兒卻跳起來,舉著小手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生出一條魚,小魚在有荷花的池子裡,每天吃飯睡覺聽父君唸書。然後就長大了,能化成仙形了!”
素書不明白:“吃飯睡覺唸書?”
小魚兒給她解釋:“嗯,睡醒了就聽父君唸書。”
小魚兒傻,他不曉得他睡著的時候,我也在唸書給他聽。只不過那一萬年,他睡著的時候多,醒著的時候少。
“念什麼書?”素書問他。
小魚兒道:“父君說,日後你有了喜歡的姑娘,就算死皮賴臉抱著她的腿兒也要跟她在一處。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便一定要去年同她爹孃求親、把這姑娘娶回家,莫要等到來年再說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不笑春風,桃花笑你蠢。”
我手中的茶盞猛地一晃。
小魚兒他竟……他竟記得住且記得絲毫不差。
他又開口道:“還有還有。父君給孃親說過,等以後老了,腿不能走了,我會在你身邊,會給你做柺杖支撐你;如果你以後手都僵了,拿不住扇子也握不住劍,我會在身邊,會替你扇風解暑、為你斬妖除魔;以後你老眼昏花,看不清這朝霞萬里、看不清這星辰浩瀚,我會在你身邊,做你的眼睛,帶你去看北上天的流光、東海日出的雲霞還有三月時節陽華山下三百里桃花。”
素書聽了這句話,敷在我手上的手指卻是驀地一顫,盯住我的眼睛,眉頭緊皺,惶惶接了一句:“你若是願意娶我,我便嫁給你……此話,不悔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