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荷懂事,許也是累了,陪小魚兒等我回來便放心地揹著書袋回了廂房。
孟魚揪了揪我的衣袍邊角,養著腦袋看我,小臉上全是忡忡憂色:“父君,你是不是又不想說話了?是不是……連小魚兒跟你說話你都不應了?”
我尋了椅子坐下,全身卻是虛飄飄沒有丁點兒踏實的感覺。
低頭看膝旁的小魚兒,他那雙眼睛清澈得不像話,我看到他眼中的自己,甚至能看到自己臉上那悲苦的情緒。
“父君,你是不是在難過?”小魚兒問我。
我點點頭:“是。”
他見我終於開口有片刻的興奮,可看到我這般模樣,卻又有些擔憂:“父君為什麼難過。”
我捏了捏他的臉頰,望著眼前他這嫩生生的小模樣,竟覺得心中大片大片全是酸澀。當初啊,當初是本君親自動手割下素書的腹鰭,親手害得自己的孩兒生下來便毫無氣息,親手造成他在池子裡浮浮沉沉睡了一萬年才開始生長的局面。這些念頭打靈臺過,我又覺得萬分後怕,停在他臉頰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抖,若當初,我手中那刀刃再深一分、再錯一分,如今本君眼前這活生生的、這天真可愛的孩子便不在了,便救不活了。
本君當真,是該千刀萬剮的。
小魚兒抬手揉了揉他的臉,又順勢攥住我的手指,眼睛忽閃忽閃道:“父君,小魚兒今天聽話了,小荷哥哥說你不允許我脫衣服,我便沒有脫。”說罷放下我的手指,揪了揪肚皮上的綢布,又揪了揪胳膊上的,“你看啊父君,小魚兒沒有脫哦,真的沒有脫哦,”許是還不夠,彎下小身子揪了揪褲角,順帶摸了摸鞋底,“還有這裡,這裡,都沒有脫,”做完這些,一個挺身跳進我懷裡,剛剛摸過鞋底的手便摸上我的嘴,“父君你說話呀,你誇一誇小魚兒呀。”
我將他裹進懷裡,撫著他的頭髮,低聲道:“嗯,小魚兒果然聽話。”
“小魚兒明天便跟著小荷哥哥去上學,小荷哥哥說父君不喜歡小魚兒輟學,所以我會去的。”伸出胳膊抱住我的脖頸,又道,“我保證不脫衣服,不化成原身,不跳進荷花池子裡,父君開心麼?”
我道:“開心。”
他挺直身子看我:“開心的話為什麼不笑?要不然小魚兒變成小銀魚逗父君開心一下?”
孟魚他說化成小銀魚逗我開心一下,這句話叫本君眼眶驀地潮溼了。本君現在,聽到“銀魚”一詞便覺得心裡一抽,怕是看到他這原身,心疼得更厲害。
他伸出小手摸上我的眼角,“父君,你哭了麼?”
“嗯。”
“父君為什麼會哭?”
“因為父君做錯了事情……我對不起你孃親,也對不起你。”
他愣了一愣,許是不明白,想了想後,抬手戳了戳我心臟的位置:“父君是因為對不起孃親,所以孃親在裡面不出來了對麼?”
我不曉得如何回答,便這般看著他。
他又想了想,眯眼笑了笑:“父君說對不起小魚兒,小魚兒原諒你了,不過原諒你的話,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我捏了捏他的鼻子,和藹道:“什麼事,只要父君做得到。”
他睫毛忽閃了忽閃,開心得不得了:“小魚兒能脫衣裳了麼,現在能不能脫衣裳?”
我:“……”
他睫毛又忽閃了忽閃:“孃親是不是也跟小魚兒一樣,父君是不是允許她脫衣裳,她就會原諒你了?”
本君扶額:“你孃親她……沒你這個愛好……”還有,縱然你孃親脫衣裳,也只能給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