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整天整夜不合眼,蘇月見他父皇操勞至此,於心不忍,熬了蓮子羹端進去,盼著裡面的安神散盡快起作用。皇帝飲下這蓮子羹,不過一刻,便入了眠。
內侍告訴她景大人求見的時候,蘇月甚至沒有反應過來誰是景大人,直到看到窗外那副面容,才恍然大悟。
一年不見的景巖,瘦得有些明顯。
蘇月走出門去,他見到面前素衣玉冠的公子,卻是沒有半分驚訝,甚至沒有絲毫情緒,款款朝她一拜,極盡禮數:“公主大人。”
蘇月應了一聲,示意他跟自己往御花園方向走。她並不想打擾到她父皇休息。
在一面拱橋前景巖停了下來,蘇月回頭打量他,便遇上他嚴肅的目光。
他問蘇月:“公主,您現在有多少錢?”
蘇月愣了半刻後抬起頭:“你要多少?”
他眉上焦灼:“五千萬金珠。”
打仗嘛,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草先行,得有銀兩支撐。
五千萬金珠於一個國家來說並不算什麼,而於一個普通凡人來說卻是幾生幾世才能積攢的財富。蘇月心裡到底是酸澀了一場,她並不是因為自己沒有辦法籌到金珠五千萬而酸澀,而是想到此時這偌大的國家已然拿出不多餘的五千萬金珠而有些難受。
她抬頭:“三日後在……”頓了頓,不看他,“在書店見罷。”
那時候,她手邊不過一千萬金珠。
這三日,她在這尚袖樓,發了瘋一樣籌金銖。
我遺憾自己來得晚,今晚,是她最後一晚籌錢了,明日她就要把五千萬金銖送到書店。
怪不得,怪不得她說:“你問我迎合著這一眾凡人只想著金銖噁心不噁心?那我要問你一句話了……如今這護城要失守了,到那時候這一眾百姓都是俘虜,受人束縛,任人欺侮,莫說是迎合旁人,就連充監充妓的也比比皆是。我要問你的便是——你覺得那時候噁心不噁心?”
我又慶幸自己來得正是時候,她前兩日雖然籌得少,卻沒有用自己的清白來換金銖;今夜,她有了賣身籌錢的打算,恰好,恰好讓我遇到了。只是隱隱有些後怕,若小魚兒不是今日上學,若我送完小魚兒後不曾來這凡間,若我不拎著酒落在樓頂,若那酒罈不曾從樓頂滾落……
我望著懷中人兒靜美的睡顏,有些不敢往下想。手臂不由自主得將她裹緊了一些,這是我孩兒他娘,我怎麼能讓她被別人欺侮。
那夜找不到別的去處,我便把她送回了她的寢宮。她睡得安穩,我抱著她在雲上飛的時候她也沒有醒過來。
她這凡間的寢宮十分安靜,許是曉得她們公主大人常常不在,所以寢宮裡並沒有宮女伺候。本君抱著她睡了一夜,也沒人打擾,她睡得極好,只是我不由自主抱得緊了一些的時候,會看到她微微蹙的眉心。
許是惦記著書店送錢的事,黎明快到的時候,她有轉醒的趨勢。我抬手,指腹貼上她的眉心,給她補了個安睡咒,又戀戀不捨望了她幾眼,低頭親了親她的眼睛,正要起身穿了宮牆出去的時候,卻覺手指被攥住。
我回頭看她。寢宮帳幔層疊,仍是黎明矇矓時候,未添燈。
她微微抬了抬眼瞼,雖看不清我在哪裡,指尖卻緊緊扣著我的手指,那聲音嚶嚶,像極了剛睡醒的小魚兒。
“昨夜你可是真的……同我睡了麼?”
我沒想到她開口問我的是這句話,可是這句話卻叫我心情愉悅,反握住她的手,故意道:“是,睡過了。”
本以為能看到她害羞的模樣,可她接下來的反應,讓我始料未及——
“嗯。成吧,本公主會對你負責的,收拾收拾,準備給我父皇大人當駙馬罷。”
我指尖一頓,她這般模樣,倒像是要娶了本君似的。
“我要兩千萬嫁妝。已經給你打了八折,不能再少了。”她嚶嚶道,“不過不要急,等山河安定了,本公主會還你的……”
我便沒忍住,低頭湊上她的唇,順帶又給她安了一個穩妥的昏睡咒,把她最後那句“到時候你我和離”給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