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睡過去,期間似乎到了老君府上,隱隱約約聽到老君的嗓音,聽到那棵梨花木瘮人的笑聲,後來又聽到雲頭之上風聲颯響,聽到許多宮僕慌張跪下喊“君上”。
輾轉這麼久,可那個抱緊我的神仙從來沒有放手過。後來終於安頓下來,躺在舒軟的床榻之上,原本緊靠的胸膛分開了些距離,可那氣澤一直糾纏在我指尖,我感覺得到,他未離開。
只是夢裡不太安穩,反反覆覆兩句話化成夢魘一直糾纏。
“你要娶我麼?”
“你若是願意娶我,我便嫁給你。感情之類日後可以加深,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有些傷感。因為那個神仙,開口對我說“不”,拒絕得乾淨又利落。
興許是這件事,勾出了腦海裡連我都有些恍惚的一個畫面,隔了浩渺煙霞,歷經滄海桑田,重新浮現成一個夢。
夢裡,那個姑娘已經如我現今這般高了,穿著蓮花邊的裙子,面相跟我差不多。只是身邊卻立著一個粉嫩可愛的小男孩兒,穿著藍色小褂子,抱著小胳膊、噘著小嘴兒。
蓮花裙子的姑娘伸手從袖袋裡摸出來一顆酥心糖遞給小藍褂子,勾了勾唇,挑了挑眉:“乾孃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你為什麼生氣,你若是不想見我,日後我便不來看你了罷。”
小藍褂子聽她要走,忙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小模樣,抬手扯了扯她的裙子,“你這半年去哪裡了……”
蓮花裙子笑了笑:“你叫聲乾孃我就告訴你。”
小藍褂子咬著嫩牙,有些著急了:“不是說好,叫你姐姐的麼……為什麼又要讓我叫你乾孃……”
她揉了揉那娃娃的頭髮,笑道:“我比你大六萬歲,當你乾孃正好。要不我找個郎君,給你生個乾弟弟?”
那藍褂子的娃娃氣急了,擰著小眉頭,帶著哭音喊道:“你這半年是不是出去相親了?”
姑娘勾起一縷頭髮在指尖繞了繞,故意道:“哎,你怎麼知道我這半年出去相親了!話說,我這半年確實見了許多男神仙,長得都不錯,趕明兒我從這裡面挑一個嫁了,你覺得怎麼樣?”
可這娃娃瞧著如凡間四五歲孩童的模樣,哪裡曉得這姑娘是在說玩笑話,眼眶裡登時滲出淚,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你這果然跑出去找夫君了……你找夫君就罷了,你夫君竟然不是我……”
蓮花裙子的姑娘,又抬手揉了揉那男娃的頭髮,雙眼泛著母愛的光輝,溫柔和藹道:“乖孩子,別鬧了。”
男娃抬起小手抹了把淚,抽泣道:“我也是男人,你就不能再等我長几年麼,你就不能等我幾年叫我當你的夫君麼……我想娶你。”
蓮花裙子無奈笑了笑,終究還是拒絕了他,“不能。”
我知道她的想法。她快要死了,她等不了這男娃娃長大,等不了這男娃娃娶她。
她俯身給他抹去淚,終於不再開玩笑:“別哭了,這半年,姐姐很想你。”
……
不知道為什麼,做完這個夢,我心裡竟好受了一些。她拒絕了他一次,你拒絕了我一次。我們似乎扯平了……
可又覺得很奇怪,他們和我與孟澤有什麼關係……
這一想突然又覺得有些詭異,我為何能知道這姑娘的心思,我為何能知道她會死?
我猛然轉身,忽然看到她蓮花邊的裙子上都是血,她掩住鼻子,可血水還是從指縫裡滲出來。
藍褂子的娃娃害怕地大喊:“姐姐,姐姐,你又流鼻血了……”
她仰頭,似是努力想把鼻血憋回去,“姐姐沒事……你別看了,看多了要暈。”
我看她這般樣子,越發篤定她活不了了,死期也不過是這兩三天。心裡安然又失落,安然的是終於放心了這個孩子;失落的是,再也見不到這個孩子了。
……
這夢做得昏昏沉沉,醒來時候,已是第二日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