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正刻,東方已露出一片魚肚白。京都城正中心的青石大道旁,兩座威嚴莊重的石獅子立在硃紅大門兩邊。朱門緩緩開啟,一眾看門小廝從裡面魚貫而出,並迅速開啟了旁邊的幾處側門,隨即,將軍府裡負責採辦的管家婆子們陸陸續續從側門後走了出來,開始了一天的忙碌。
將軍府東側的一處院落內,一個身段柔軟,面容姣好的小丫頭急匆匆地踏進了小院的門檻。
“姑娘!該起了……”
院落內,負責燒水的丫頭露兒見到神色匆忙的小丫頭後,低頭見了個禮,隨即低聲提醒:
“慧香姐姐,你小聲些,姑娘昨日累壞了,現在還沒醒呢。”
慧香看了露兒一眼:“也不是我要叫姑娘起床,是老將軍那裡要傳小姐用早膳的!難不成就你心疼姑娘昨日勞累不成?你只管去燒你的熱水去罷。”說完,慧香細腰一扭,踏進了內房。
慧香踏進內房後,看了一眼正中擺放著的那條暗紅色雕花菊紋大條几,只見上頭擺放著兩瓶沾著露珠的木槿花插瓶,一抬頭,便看到了壁上掛著一幅《九州迷山圖》,兩邊並著一對老將軍當初親自寫的對聯。慧香目光一轉,看到了條几下面擺放的案子,眉頭一皺:“外頭的丫頭也太懶了些!昨日姑娘看的賬本冊子也不收好,就知道渾攤在這裡,等回頭得了空,定要好好教訓教訓你們!”
“慧香,你把我吵醒了……”
屏風後,一條白如象牙的胳膊伸出了青蘿帳外,有氣無力地耷拉在半空中,床上的人呈“大”字形躺在那裡,一張素白明淨的臉埋進枕頭裡,她蛾眉緊蹙,嘴裡不滿的嘟囔著,但眼睛卻遲遲不肯睜開。
慧香見葉瀾喬醒了,立刻笑臉盈盈地越過了屏風,一邊熟練地扯起青蘿帳,一邊開口:
“姑娘,老將軍那邊還等著姑娘你一起去用早膳呢,姑娘快起罷。”
葉瀾喬伸了伸懶腰,時下已經過了白露,驟然把胳膊伸出被窩,葉瀾喬還是感受到了一絲絲的涼意。
她整個身子往綢緞被裡縮了縮,嘟嘟囔囔道:“才什麼時辰就讓起來,我不想起。”
“已經過了卯時了姑娘。”慧香伸手把葉瀾喬臉上的被子給拿開:“雖說姑娘昨日累了一天,但今天還要去祠堂上香,可耽誤不得。”
被慧香強拉起來的葉瀾喬愣愣地坐在床上,看著面前古色古香的閨房,不動聲色地嘆了一口氣。
董鼕鼕,也就是現在的葉瀾喬,原來是邊防緝毒大隊的一枚小武警,本有一腔熱血報效祖國,卻在一次執行任務中,光榮犧牲,來到了這個世界。
“姑娘!姑娘老將軍那邊傳話過來,讓姑娘你趕緊過去,老爺他、他也去了……”
門口匆匆跑進來一個丫鬟,開口說道。這一聲叫喚如同一盆涼水一樣迎面潑來,葉瀾喬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快快快!快給我梳洗打扮!”
慧香也如臨大敵一般,她迅速開啟靠在一旁的橡木衣櫥,從裡頭把昨天晚上就已經準備好了的淡青色錦緞寬袖長裙,並著一層薄如蟬翼上頭繡有茉莉花苞的罩衫給拿了出來。
“月蘿,洗臉巾!”葉瀾喬此時已經胡亂的洗了把臉,她伸出手,對著剛才跑進來的小丫鬟說道。
看著葉瀾喬慌里慌張的樣子,月蘿柔聲說道:“姑娘別急,等會慧香姐姐和我一起為姑娘梳妝打扮,不會耽誤事的。”
葉瀾喬坐在梳妝鏡前,抬起手摸了摸鏡子中那張乾淨明媚的鵝蛋臉,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還是要快些,不然父親又要生氣。”
慧香把手中的衣裙掛在一旁的屏風上,手掌輕輕地拂過面料,扭頭走到了葉瀾喬的身後:
“姑娘別擔心,縱使老爺平日裡嚴格了些,但好歹還有姑娘的祖父祖母疼著不是?”
月蘿從妝奩裡拿出了一套粹銀鑲著綠色水晶石的頭面,替葉瀾喬挽著頭髮,她從鏡子中看著難掩疲倦的葉瀾喬,心疼道:
“說起來老爺對姑娘還是太嚴格了,再怎麼說姑娘也才十三歲而已,前幾日祠堂修整好,姑娘就帶著人把祖宗們的牌位請入祠堂,就算是中間出了一些小差錯,但到底是不礙事的,老爺昨日還那麼訓斥姑娘……”
正在替葉瀾喬描眉的慧香聽到這句話,氣呼呼地開口打斷:“就是!再怎麼說咱們姑娘也是將軍府的嫡女,身份尊貴,老爺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平日裡不大親近咱們姑娘也就算了,怎麼在四姑娘面前,倒是一副慈父的樣子,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