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叔,朕這幾月頂著你的臉,倒是悟出了一個道理——“沈翎大著膽子,咬了咬唇,將心中反覆練習的話語逐一吐出。
“侄兒還小,怕將來當不成一位明君。百姓的事,朝堂的事,哪是照搬策論字句再蓋個章即可的。不如,趁此機會你來執掌天下倒也……”
“陛下說笑。“沈霄打斷,目光從遠山間抽回,瞥向身側的沈翎。因此時頂著那張臉眉目清朗無暇,倒是去了幾分往昔的凌厲。
“九叔也不曾當過。不過明君有賢臣良將輔佐,煩心事就推給他們去做,何須親力親為。”
“那,若有幾個貪官佞臣呢?”“先養著,肥了就宰,抓兩個禍亂的出頭蠢蛋砍了,以儆效尤。”
小皇帝被一陣寒風吹的哆哆嗦嗦,抱住了雙臂。
從前的帝王少年看似不成氣候,經歷幾月,彼時也有了一分的試探,在低頭的一剎露出抹得逞的笑,又迅速收回。
“山間風大,依皇侄看今日也不會下雨打雷了。何妨,咱們還是先回去從長計議?”沈翎看了看腳下的懸崖峭壁,在雲霧中深不見底,腦海中霎時回想起上回的兇險,就是從這兒掉下去命懸一線。若不是祖宗保佑哪還有命啊!
他臉上尷尬的擠出一絲笑意,腳步卻忍不住慢慢倒退。
話說,沈霄等人已經回京一段時日,路上幾波艱險不提,就回到皇都城那一日,便發現城門口早已換了一批新人負責盤查。說是年關,嚴查出入者。幸好早安排了皇城司的人來接應,他們才安然入了皇城。
此時的朝堂中又是劍拔弩張,多少人指著成了王爺的沈翎,說要‘討一個說法’。各個話中正氣凜然,彷彿攝政王真做了逆謀之事。
不管大臣如何,沈翎秉持著不言不語的原則應對,至少從氣勢上先唬住人,他們得先掂量掂量後果。
殿外已然有所防備,隱約人影透出殺氣。沈霄一掀身上太監的衣裳,鎮定自若的在無數詫然的目光中踏入殿上。先是喚了一聲高堂上的太后‘母后’,又衝眾人無辜道‘不過是朕貪玩了些,求著九王叔保密出宮一事。怎麼,你們這是要逼誰的宮啊?’
座下,除了沈翎喜出望外,眾人心思各異。
這和商量好的不一樣啊,陛下不是被王爺軟禁了嗎?怎麼就毫髮無損的出來了?可如何收場啊?這出戏責問誰呢?王爺?太后?還是那一直不做聲的相爺?
太后回神後快步走下來,仔仔細細將沈霄摸了個遍,再三確認後,眼眶瞬間湧出淚水。幾分焦急的語氣怒呵:“多荒唐啊!陛下,您若是出了閃失,這江山怎麼辦?叫本宮有何臉面對列祖列宗啊?”
而後一把擁住沈霄,餘光才衝著不遠處的孟知秋暗示:確是翎兒。
孟知秋心中大駭,後背驚出了汗:真回來了?那計劃不是暴露了?
沈翎還未開口,相爺桓溫倒搶了一步。他緩緩施禮:“陛下無恙就好。不知這段時日去了何處?有何經歷?臣子們自然是擔心陛下的安危,誰叫攝政王此前一直遮掩,不怪人多生些猜疑。”
桓溫終是老臣,也是老沉,言辭間便化解了堂上的氣氛,其他大臣鬆了口氣。
只要勿怪他們今日此舉便好。
沈翎自知真的王叔回來了,便生出了膽氣。做戲做全套,立時眯了眯眼:“想不到,相爺也和他們一樣蠢,懷疑本王?可笑。”
再多言就會露餡。沈翎立馬恢復高深陰沉的模樣。
沈霄很想一掌拍開太后,可惜他此刻不能。忍了忍,終於輕拍了拍太后的背算作安撫,才掙脫了出來。
他回身,答道:“朕啊,朕去遊歷了山明水秀,體察民風民情。哦,朕還遇上了一個女子。”
話語恰到好處的頓住,引人浮想聯翩。
啥?天子此番真是出去玩?還遇上個喜歡的女子?
大臣們面面相覷。心中小九九立馬盤算起:也是,陛下也到了添置後宮的年紀了。
太后是牽掛兒子的,傷心剛收起,卻在聽到‘一個女子’後,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