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文景捏著一管袖子端起茶盞,細聞之下啜了一口,眉梢揚起又立馬落下,嘖嘖讚歎:“十斤茶養一兩芽,君山銀針倒是不錯。”
趙清淼目光一折,心想你蔡家喝的只怕比我這要強得多,嘴上卻道:“一般一般,都不是新茶了。不知表姐夫來所為何事?”
蔡文景漸漸收了收笑,正色道:“我就開門見山了。上回我與你提過官府正需一批宣紙,恰是為給秋試考生所籌備。價格呢不能過高,但材質既要堅韌也要好潤墨。”
洛陽一帶產紙的坊間也有不少,趙清淼那日聽他隨口一提便心有疑惑,沒想到今日他會親自登門來談。
趙清淼思忖一下,不解的問他:“官府不是每年都有庫存嗎?若是學子所用,就是把永城的商戶通通叫去,幾百張怎麼著也是夠得吧。官府只需叫他們各自去競價,誰低廉紙佳就採購誰的。怎麼,倒還麻煩起蔡家來了?”
蔡文景瞧她言辭謹慎,無奈的笑了笑答:“經商的,哪個不想與官家拉近關係?我特意攬下來這樁買賣,也是希望能日後幫到家中。”
說完,神色竟有些惆悵了。
趙清淼默不作聲,見他又恰了一口茶道:“官府庫部本備著一批棉料宣紙,那紙張潤墨綿軟就是較薄,偏今年夏季多暴雨,房頂的瓦礫漏了水,直接把那些宣紙都浸水爛了。”
宣紙的原料本是檀皮和稻草,所以極易吸水,存放不當也容易蟲蛀。
趙清淼眼眸一劃明白了一二,卻還有一絲顧慮:“誰不知道蔡家的生意做得好,在本城人面又廣,表姐夫卻還來拉我採辦,未免太看得起了吧。”
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天底下哪來送上門的好處,更何況這話出自一個經商人的嘴,趙清淼不得不多個心眼,可別落個兩頭不討好的結局。
那蔡文景微怔,繼而噗嗤一下發笑:“你還提防起我來了?且不說我們三家的關係,蔡家做的鹽糧生意,採辦文房四寶,不是你趙二小姐的行當嗎?”
沈霄在旁默默聽著,心中冷笑一聲:朝堂上的那些牛鬼蛇神,哪一個不是穿的道貌岸然,裝的義正言辭。所以趙清淼小心些是對的,天知道這蔡文景來是安得哪門子好心。
蔡文景收了笑,又與趙清淼談了下采辦的細枝末節。
趙清淼道:“城裡的商家多是棉料宣紙,我倒是能採辦些淨皮宣紙,同是紙性堅韌柔軟,宜書宜畫。吃墨均勻,托墨色也不會洇散。就看官府要不要了。”
“你只管三日後交出貨,其他的事便不用管了。”
兩人商談完不足一刻,下樓後趙清淼又親自送他出門,客套的互相道了個別。
就在蔡文景帶著小廝折身走後,趙清淼漫不經心站在門口,眼眸往街市上掃了一圈,驀的停住了目光。
——對面的茶樓雅間開著一扇窗戶,裡頭正坐著一位樣貌妍麗的姑娘。但落下來的目光,很不友善。
常喜正奇怪自家小姐怎麼發呆,跟著昂起頭瞧過去:“小姐,那人好像是、表小姐吧?”
不是好像,正是王妍。
還想著要不要過去打聲招呼,哪知對方已經一把將窗戶合上。
趙清淼蹙眉深想:大老遠的從城南蔡家跑這來喝茶?不似她的作風。王妍素來喜歡去綢緞莊或是胭脂館才對啊。
眼眸有光流轉,腦中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趙清淼聯想到方才蔡文景在這:莫不是她來尋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