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之頂。
一個年輕人站在懸崖邊上,眺目遠望,他穿著一身極怪異的衣服,花花綠綠,像是戲子常穿的戲服,不過衣服大了一個尺寸,顯得鬆鬆垮垮,有些邋遢,而且他光著腳,與這個通體冰白的雪山很不協調。
年輕人在看群山。
或者說他在看山上的紋路。
他已經看了很久,從昨天開始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挪過位置,肩頭落了些雪,他也無心去拂,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些紋路。
彷彿那是一幅絕世的作品。
“你看了也夠久了,”一個冷淡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可有答案?”
“有,但只有一點點,”年輕人頭也沒回,“你也知道,刻下這些紋路的人是那位號稱近帝的雷師,他可是一個很喜歡下棋和解謎的人,胡亂行動,可是會被他陰到死的,我好不容易才從東海那個牢獄裡逃出來,可不想直接把命丟了。”
“哼,多年未見,大名鼎鼎的海神之子竟然變得膽小怕事了,若是讓過去的朋友看見,肯定會大失所望。”
“過去的朋友都死了,沒有人能感到失望,或許你想去陪他們?”年輕人的話沒有一絲感情變化,但卻成功地讓身後的同伴閉上了嘴。
但身後那人是個多嘴慣了的,又有漫長的時間沒有與人說過話,所以根本耐不住性子,沉默了一會後就又開口問道,“你說守陵人還在不在?”
“此地有妖氣殘留,而且很新鮮,所以妖族的守陵人應該還在,至於雷師的後人......”年輕人遲疑片刻,“我不知道,他們很有可能也參加了一萬年前的那場戰爭,以當時的慘烈,他們未必能活下來。”
“的確像是雷師後人的風格,”同伴嘖了兩聲,“不過若真的不在,我們倒是省了太多力氣,在那個鬼地方藏了幾萬年才得以再見天日,身體虛弱得很,我可不想和雷師的後人打上一架。”
“不和他們打,也要與別人打,”年輕人語氣淡漠,“這山上又不止我們。”
“你是說被你的雪崩衝下山的那群小傢伙?”同伴撇了撇嘴,“一隻手就可以捏死的小東西,何必在意?”
“當然不是他們,他們是奔著諸帝傳承來的,而我們則是為了帝路,沒什麼利益之爭,但你別忘了,這九萬年來,苟延殘喘活下來的傢伙可不止我們兩個,有很多人都惦記著這裡的寶貝。”
“喂喂,什麼叫苟延殘喘啊......”同伴瞪大了眼,很不滿意,“我們那叫戰術撤退!”
“再怎麼美化,也掩蓋不了我們是失敗者的事實,”年輕人面無表情,“我靠著母親的犧牲才活下來,你捨棄了三具神軀,以所有信徒的命作為代價才勉強倖存,說到底,我們都是當年帝爭的敗者,失去一切,上不得檯面,真佛的名字至今仍在流傳,但還有幾人記得海神,還記得五行山神?”
同伴沉默下來,良久以後,他才緩緩開口,“說是這麼說,但好歹我們活下來了,活下來就有機會,神祇之路的可能不就埋在這裡嗎?只要取到那顆神祇之心,我們就是勝利者。”
“那得先擊敗那些競爭者才行。”
“那些?”同伴皺皺眉頭,“有很多人?”
“和我們走同一條路的至少有七個,大概還有幾人也惦記著它,這裡面最麻煩的應該是一位佛徒,他想借神心成佛。”
“成佛?”同伴大驚,“雖說真佛他也走得是神祇之路,但其實與我們有很多不同,佛徒怎麼吞噬神祇之心?他也不怕佛心破碎?”
“他是真佛逆徒,早就算不上真正的佛家弟子了。”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同伴很疑惑,“你解封的時間也不長吧?雖說這些年還有一些人族在祭祀你,但應該也只是尋常百姓而已,他們肯定不知道這種隱秘的。”
年輕人沉默片刻,“一萬年前,曾有位大帝來找過我。”
“誰?”同伴警惕起來,“他想做什麼?”
“青帝,他來勸我參戰。”
“你怎麼拒絕的?”同伴對此很好奇。
“實話實說,青帝也沒有強人所難,他知道我們這些人的執念是什麼,不過他與我做了一個交易。”年輕人忽然轉過頭,盯著自己的同伴,嘴角勾起一個弧度,“想聽嗎?”
“當然,快說說。”同伴是個急性子,與大帝的交易肯定不是尋常事。
“他告訴了我一些隱秘,我承諾解封后不會以生靈祭祀復甦實力。”
“就這樣?”同伴大為不解,“青帝不想你濫殺無辜?他不知道你的來歷?”
“應該不瞭解吧,”年輕人回過頭,繼續望著群山中的紋路,“真佛成帝后,徹底斷絕了神祇時代,抹去了幾乎所有的神道功法,連帶著將我們這些人存在的痕跡也抹消的乾乾淨淨,只有南嶺,靠近蠻族的腹地殘餘著部分弱小的神祇,但他們也從未親眼見過神祇時代的輝煌......青帝雖然是大帝,但終究是個後來者,他自然不瞭解我們的驕傲與信念,對我們的印象,應該大多來自南嶺的那些小傢伙。”
“那群偽神......”同伴不屑地哼了一聲,“以眾生鮮血和靈魂修神路,早就被證明是一條殘缺之路!”
“他們只繼承了很小一部分神道功法,而且幾乎都是殘缺的,自然不如我們,”年輕人笑笑,“所以青帝對我們有誤解也是正常的,不過也好,我沒付出什麼代價就從他嘴裡得到了一些秘密。”
“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