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流逝,又是三年,這三年裡,鐵牛在書齋的時間越來越短了,基本上每天來柳尋香的書齋的時間,就只有每天夜裡吃過晚飯時,才有那麼一點短暫的時間可以像小時候一樣來到這裡坐上一會。
只不過現在的他,眼中沒有了往日的清澈,有的,只剩下濃濃的疲憊。
經過兩三年的錘鍊,鐵牛的身子如今壯實的就跟一頭小牛犢子一樣,即使是大冬天,他都敢只穿一件粗布褂子來回走動,絲毫感覺不到寒冷。
兒子結婚,也就意味著爹孃老了,周氏夫婦年上的皺紋越來越深,鐵牛爹的身子也愈發佝僂了,常年的爐火陪伴,讓他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
柳尋香的相貌同樣如此,與七年前相比,他現在看起來也不在是一個青年模樣,而是一個頭髮帶著縷縷花白的中年模樣,就連眼角,也多了數道皺紋。
只不過相比周氏夫婦的,他的樣貌只是用法術特意掩蓋的罷了,不然在這都是凡人的青雲大街上,他七年來都是那青年模樣,對於這些淳樸的鄰舍來說,未免也太過嚇人了些。
鐵牛坐在書齋的門欄上,柳尋香從後院忙完走出來,看著他的背影,眼中帶著一絲感慨。
在兩年前,鐵牛也有了自己的孩子,為此,周氏夫婦和鐵牛難得一致的來到柳尋香的書齋,想讓柳尋香給他們的孫子取個名字。
柳尋香也沒有拒絕,給這孩子取了一個平字,希望這個孩子一生沒有災難,平平安安,但唯獨有一點讓柳尋香詫異的,那就是這個孩子識海內是有修靈的。
這讓他不禁感嘆這世間的因果,當真是奇妙。
“鐵牛,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
鐵牛急忙回頭,見柳尋香正站在自己的身後,頓時苦笑一聲:“叔,都說了,你年紀大了,就別老喝這麼多酒了,對身子不好。”
說完便要去奪柳尋香手中的酒壺,柳尋香也難得的像個孩子一樣,將酒壺揣在懷裡,耍賴說道:“再喝一口,就一口....”
鐵牛知道他這柳叔也就只剩這麼一個愛好,勸不動,也只好無奈作罷。
他繼續坐在門欄上,雙手拄著腦袋,說道:“叔,原來長大,這麼累...”
柳尋香繼續坐在他的那個已經有些年頭的搖椅上,看著這個二十來歲的大小夥子,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當年他剛來帝都時,眼前的這個漢子還是個十五六歲的憨小子,一晃眼,如今的他就已經是一個孩子的爹了。
七年的時間,柳尋香是一點點看著他長大,也是一點點看著他的背脊,被這生活壓彎。
“誰都要經歷這個過程,累著累著,你就會習慣的,等你習慣了,你就又會發現,其實也沒有那麼累。”柳尋香再次拿起酒壺,喝了一口。
鐵牛沒再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面前的落葉。
柳尋香起身摸了摸他的頭,自言自語的說道:“秋天了....”
說完,柳尋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向著大街的另一頭緩緩走去。
如今已是深秋,街道上到處都是落葉,被風一吹,就在地上打著轉轉沙沙作響,柳尋香帶著一個褐色的氈帽,披著厚重的大衣,就這麼踩在這些落葉上,緩緩的走著。
若是此時有曾經見過柳尋香的修士,斷然不會認出眼前這個中年男子,就是當年在大秦南宮城和金羊谷中,叱吒風雲,殺人無數,滿手血腥的的煞星柳尋香。
即使是南宮逸軒在此,恐怕一時也未必能認出來。
此時的柳尋香,儼然就是一個凡人,身體裡沒有絲毫靈氣運轉跡象,甚至在他的修靈沉睡後,修士都感應不到他有修靈。
他再次回到了十七年前,成為了那個沒有修靈的柳尋香,過著凡俗中,那個柳尋香本該過的生活。
經過七年的感悟,他已經徹底忘了自己是修士的身份,也不在去打聽修真界的一切,對他而言,那些修士的生活,早已經與他無關。
他現在每天在乎的,只有那一壺酒。
此時的他身子依舊挺拔,但是臉上的皺紋卻愈發明顯,初眼看去,就與七年前的周鐵生一般,只是個操勞一生,為生活奔波勞累的平凡的中年男子。
柳尋香沿著街道慢慢走去,青雲大街這幾年裡,店鋪已經不知道輪換了多少,多了多少新的面孔。
“柳掌櫃,出去遛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