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一,即是吳良,也是柳尋香。
幻境之中與真實一般無二,若沒有這個一,柳尋香也會同樣死在幻境中,霧隱宗的那天夜裡。
若是憑藉這朱雀涅槃,音天座本可以自己逃過這一劫的。
然而,他把這個機會,給了自己的徒弟。
看著這一幕,吳良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柳尋香雙目赤紅,兩行血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雙手在衣袖中死死的握住,眼中戾氣橫生。
“師尊...我懂事了...以前的事,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都是我...”吳良不停的在地上磕著頭,眼中的淚水像珠子一樣一滴接著一滴,串成線一樣滴在地上。
音天座看著吳良,笑著搖搖頭,隨後一指點向吳良額間,一道光點順著音天座的手鑽進了吳良的額間,吳良望著音天座,鄭重的磕了一頭。
音天座滿意的看著柳尋香,看這吳良,眼中帶著讚賞,帶著欣慰,慢慢的閉上了雙眼。
而他的身體,也在閉眼的這一刻,化作星光,消散在了空中。
“師尊!!”
柳尋香的身子驀然一震,心也彷彿被徹底撕裂開,他顫抖著雙手拼命的向前抓著,可這些星光根本沒有實質,他什麼也抓不到。
四十九道鐘聲再次在這已經寂靜千年的霧隱宗內響起,四十九道鐘聲,四十九道冥路,這是天座隕落,這是宗門之殤!
兩道哭聲隨之響起,柳尋香和吳良,這對相隔千年的師兄弟,同時朝著音天座消散的地方,齊齊磕頭。
“恭送,師尊!”
柳尋香看著音天座消失的地方,他跪了很久。
直到第七天的夜裡,他才緩緩起身,看著四周早已破敗不堪,雜草叢生的霧隱宗,深深的嘆了口氣,他明白,霧隱宗結束了,而他,也該走了。
在這七天裡,吳良一直在一旁陪著他,寸步不離。
如今的吳良沒有了那身破爛道袍,也沒有那歪著的髮髻,他穿著當年霧隱宗親傳的弟子服,站在一旁,始終沉默。
“師尊他老人家,從來沒怪過你。”柳尋香站起來,聲音苦澀的說道。
吳良閉上眼,兩行清淚再次流了下來。
“對不起。”
柳尋香一愣,隨後說道:“你沒有對不起我,至少,你讓我有了師尊。”
說完,柳尋香轉身,在遠處,一處空間開始出現疊影,那裡,就是霧隱宗幻境的出路。
“我欠你一場因果。”吳良說道。
柳尋香回頭看他一眼,他來到霧隱宗參加試煉,最後能成為真傳弟子,並不是他在試煉中殺了所有天字籌牌的修士,而是因為他用了假名吳良,霧隱宗南方天親傳弟子的名字,吳良。
而他所殺的那名霧隱宗接引使者,就是霧隱宗千年前的杜文文,那個在幻境中跟在他身後鞍前馬後的杜文文。
接引使者手中的那半截斷劍,就是他在千年前給杜文文的。
大殿之中,誣陷柳尋香的那名趙姓長老口中所說的,霧隱宗居然還有活人,指的就是吳良。
霧隱宗的忤命者口中的銘文,也是柳尋香在千年前留在霧隱宗煉心崖上的。
這場秘境,是一個局,一個針對他柳尋香的局。
吳良並不知道,也沒有發現,他藉助柳尋香想重新告訴那個老人自己懂事了,卻沒想到有人借他這件事,給柳尋香設下了局。
柳尋香也不打算告訴他實情,身為霧隱宗千年之後的唯一親傳弟子,他要自己去找出幕後的真兇。
“或許在未來的某一天,我們還會再見。”
“師尊,我走了。”
柳尋香轉過頭,直徑飛進了那空間疊影的漣漪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