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塵見安平公主看向自己,便走上前去雙膝著地,兩手交疊於地面,俯頭到手,與心持平隆重一拜,久久未曾起身。寧折見纖塵行了女子最隆重的“肅拜禮”,自己也起身重新恭恭敬敬的行了男子的“空首禮”。
安平公主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怒其不爭”的神色,又做出一副慈愛的姿態道:“這兩個孩子今日是怎麼了?非年非節的行如此大禮,快些起來。”
纖塵並未起身,只是將頭抬起來回話,這才察覺寧折也跪在自己身旁,感激的看了一眼寧折,又回頭答道:“啟稟夫人,我家大嫂遭逢難產,母子具危,偶然聽聞麗妃娘娘有一‘千味丸’可救命,請求夫人施以援手,顏府上下必感激夫人大恩。”纖塵越說越急,竟落下淚來。
寧折這是頭一回見纖塵落淚,有些手足無措,也哀求的望向安平公主。
安平公主如同沒有瞧見寧折的眼神一般,為難的道:“這……這可是宮闈密藥,你既聽說了這‘千味丸’便應當知曉它的珍貴。並非我見死不救,只是這麗妃娘娘正值盛年又蒙盛寵,往後旦育龍嗣還有的是機會,怕是要留著以備不時之需呢。”
纖塵見安平公主說的入情入理,一時也不知道如何應對,只得重重的磕頭:“求夫人救救我大嫂,纖塵願結草銜環。”
“你這孩子……怎如此執拗,我……”
忽然一個堅定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安平公主的話:“母親只管向麗妃娘娘求,還請轉告娘娘,我文安侯府傾盡所有也會再為娘娘尋來此藥。”
“胡說!你可知這秘藥當今陛下都只得了兩顆,你卻又輕易得到,這不是引人非議和忌憚嗎?”
“母親……”
“不必多言”安平公主怒道,“今日我身子不適,你們且退下。”
纖塵聽出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她雖想要大嫂和孩子安然無恙,但也不能讓寧折正在如日中天的時候因被陛下忌憚斷送自己前程。便輕輕的應了一聲:“是,夫人息怒,今日是纖塵唐突了。”說完便要起身退出去。
寧折卻道:“且慢。”
纖塵望著他輕輕的搖了搖頭,寧折卻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又對安平公主道:“母親,我曾聽說麗妃娘娘酷愛歌舞,對母親的‘落霞霓裳’心儀已久,母親或可一試。”
“哥哥慎言,你可知這落霞霓裳是先帝送母親的結髮加笄禮,上千人耗時半年方才製成,通身皆是擇選孔雀身上最美的羽毛,又用借線密織的手法制成,如今孔雀易得,這技法多已失傳,世上絕無可能再有第二件了。”寧落枳見自己的兄長竟對那小庶女瘋魔了一般,氣不打一處來,語氣中絲毫沒有往日的尊重。
“母親,它再珍貴也是死物,母親慈悲為懷,定然不會見死不救的。”
“也罷,此法興許可行,只是這件衣裳雖是死物,到底寄託了對親人的哀思,離了它我必會孤獨寂寞。好在我跟顏三小姐極為投緣,若此事能成,便請三小姐在府裡小住一月,陪陪我。”
“母親!”寧落枳難以置信的望著安平公主。
“母親,這怕是不妥吧。”同時開口的還有寧折。
“有何不妥?橫豎你也不住在府裡,壞不了規矩,我留了顏三小姐在這裡,還能多見著你這臭小子幾次也未可知。”
纖塵再次對安平公主肅拜:“多謝夫人,能陪著夫人是纖塵的福氣。”纖塵如何不知此乃請君入甕之計,可她別入選擇。見寧折正惴惴不安的望著自己,故而擠出一個大大咧咧的笑容,叫他安心。
事不宜遲,安平公主即刻起身去暖閣更衣,準備動身。
暖閣內,孔嬤嬤正在為平公主更換朝服,一面繫著綠瑪瑙雕花扣一面不解的問:“夫人當真捨得?”
“我若不捨,只怕折兒會劍走偏鋒,能借機把這小庶女攥在手裡也算是一點彌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