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牢記本站域名“ ” ,或者在百度搜尋: 三聯文學網】 趙希厚眯起眼,打量著在自己面前微微低下腦袋的人。只方才那一個笑臉。他就認出來了,是瑞雪。可她偏偏還要在自己面前做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樣,看她這架勢做的還真像那麼一回事。還能面對著自己來句,“眼拙,您是……”,如果把那個一旦說謊就會不由自主揪衣帶的小動作改了,說不定還能糊弄過去。
瑞雪雖然低著頭,可是卻能感覺到趙希厚居高臨下的目光,她只覺得身上都要被穿了洞。怎麼還不說話?氣氛就這麼僵著,漸漸地瑞雪有些受不了了,緊張的手心都出了汗,還好有裙子遮掩,要不一定能看出她雙腿在微微打顫,她緊緊地揪住衣帶,一再告誡自己,一定要堅持住。
趙希厚看戲般地看著瑞雪,看她能堅持多久。在看著她裙襬微微顫動後,他放棄了,用扇柄抵住眉間,鬆了口氣,改用放肆地目光打量著瑞雪:“你是誰?我怎麼沒見過你?”
瑞雪終於鬆了口氣。他沒認出自己,實在是太好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雙手也不再揪住衣帶四下扭動,說話間也有了底氣:“我是宋夫人的丫鬟,我們奶奶讓給我們表姑娘送些東西,可我不認得路,來了這,想遇著人同我說怎麼回去。這位少爺,請問往趙太太的正房怎麼走?”
她怎麼又給別人做丫鬟了?王叔不是在樂民樓當大師傅麼?這又怎麼回事?
瑞雪偷偷地瞄了眼趙希厚,他……怎麼還盯著自己,是哪裡出錯了麼?瑞雪告訴自己盡力放鬆,再放鬆。
連看自己都不敢看,果然是有鬼。趙希厚收回自己的目光,故作思量道:“哦。宋夫人……是不是木字號宋老爺的女眷?”
“是。”
“你先幫我做件事,我再同你說怎麼去太太的正房。”
瑞雪微微一怔,心想著這位少爺要自己做什麼。她面上不敢表lou出來:“小的要回去伺候我們奶奶。”
趙希厚哪裡那麼容易放瑞雪走,他好不容易才找著她,這麼放她走了,他什麼時候才能見著她。他將手一伸,攔住瑞雪的去路:“又不是什麼大事。少爺我若是看到別的丫頭也不會用你這個外人。”他開了扇子,煩悶的道,“一個園子就遇不上個可使喚的人。你順著這個門,往前走,前面就是小廚房,你去給我那一塊牛肉,再讓她們準備爐子,鐵絲網。”
瑞雪不解地看著趙希厚。他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趙希厚揮著扇子敲了瑞雪腦門一下:“還不快去。記得要生牛肉,讓她們給大塊的,別那麼小氣,若是有羊肉也一併拿來。我在這等你。”
瑞雪摸摸腦門,只得按著趙希厚說的去做,誰叫她現在的身份是個“丫鬟。”
趙希厚玩味地看著瑞雪不情不願地去傳話。既然她想玩那他就跟她好好的玩一玩。他要看看這丫頭要裝到什麼時候。
他不自覺地摸了摸臉頰,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瑞雪很快地帶著人過來了,小廚房的人很是巴結了一番,不但給了大塊的生牛肉,連雞脯之類的都準備了,又是金華酒,各色小菜,整整幾個食盒。她一個人是提不了,小廚房的人見她這個打扮也不敢叫她做,幾個人抬著東西跟了過來。
趙希厚一看著瑞雪身後跟來的人,又看著她們手中的東西,忍不住皺眉:“我又不是擺宴席,整這麼多東西做什麼?我要的東西留下,其餘的都給我拿走。”
打頭的僕婦忙道:“睞嫂子說少爺必是要請其他府上的幾位少爺吃烤肉,另外又準備了幾樣小菜。”
趙希厚不耐煩地道:“不要。那邊擺了一大桌子,再有這些怎麼吃的完?丫頭。叫你呢!”趙希厚叫著垂手站在一邊的瑞雪,“還不把東西接過來?看什麼看,還要我拿?”
瑞雪只得從僕婦手中接過爐子鐵絲網,又接了肉及旁的東西,一雙手上拿的是滿滿的。旁邊的僕婦見了,伸手就要幫忙:“別把姑娘的衣裳弄髒了。”
“你多什麼事!爺還不能使喚個丫頭了?走,宋兄他們等急了。”
瑞雪只得拿著東西跟在趙希厚身後,跟著他在院子裡東拐西繞的。只來到一處空地,他便叫自己把東西放下:“就這兒,放下吧!”
瑞雪放下東西:“趙少爺,怎麼去……”
“你怎麼一句話一個動作啊。”趙希厚打斷瑞雪的話,指揮著她做事,“把爐子點上啊,把鐵絲網放上面啊!肉也切開。”
瑞雪盯著他看了一眼,他這是在做什麼?方才不是說要同旁人吃酒,怎麼這都沒有人?瑞雪不禁警覺起來。
趙希厚被瑞雪瞧了有些不自在,他“唰”地開了扇子,藉著扇風遮出面龐,扇了好一會兒,故作茫然地看著瑞雪,忽然恍然大悟地道:“哦!沒刀是不是。用這個。”說著,他從腰帶上解下一把匕首遞了過去。
很樸實的刀鞘,烏青色,了了幾筆的暗紋,再無多的裝飾。
“小心點,這匕首利的很。”趙希厚交待了一聲。這是今兒那位木字號宋老爺送給自己的東西,真是意外,旁人都會送自己筆墨紙硯,惟獨這位宋老爺選了這麼一把鋒利的匕首。
瑞雪拔開刀鞘。迎著陽光,匕首面閃耀著一絲冷光,陰陰地冷氣似乎隨時都能將自己的手割破。好鋒利的匕首。
她將牛肉先剔了筋絡,再抹上鹽。
趙希厚斜歪著,看著瑞雪做事。兩年不見手藝見長啊。既然不想認自己,可偏偏這手上的功夫一點都不知道掩飾。
跟了主人的丫鬟成日裡都忙著別的事情,還有幾個能有這樣的手藝?就是這牛肉要先剔筋絡,又有幾個人能知道?他家裡的那些個廚子估計除了睞娘,旁人怎麼都不曉得牛肉怎麼才能煮的又軟又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