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請自來,不問而答,這確是修的不是,”楊修道:“然此莊園本是小子所有,近日被家嚴借人,於是出於好奇前來看看究竟是何方豪傑,稍顯莽撞,還請海涵。”
小小年紀就有這麼大一座園子?而且這處莊園與附近其他好幾座莊園還是連為一體的,弘農楊氏家的小孩子都這麼厲害嗎……
“楊小郎君,你方才說‘甚妙’?”孫堅決定把話題扯回自己能聽懂的範圍。
“按方才那位……豪傑所說,”楊修左右看了看,但沒能找到講話之人,於是繼續言道:“此傳聞的問題在於,內容太過詳盡,且單純的‘想法’太多,‘事實’太少,只要非過於……耿直之人,斷不會輕易取信。”
孫堅與程普微微點頭,而黃蓋和祖茂對視一眼,各自轉頭望天。
“行此計之人的高明之處在於,他根據何進的素來行止,編排了一套他極其可能作如此想,即使是皇后何瑤也會當真的內容,但全篇內容從頭到尾都透著何進打算大權獨攬的傲慢,將此時身在洛陽,且對皇位有影響力之人與勢力全數視為螻蟻。”楊修道。
確實如此,孫堅點頭,那番謠言通讀下來的感想是,何進竟然把皇位當成自家的囊中之物,想給誰就給誰?若是即為忠君之人,只怕要拍案而起,破口大罵。
“表達出此內在含義之後,這個謠言的真實性,反而不那麼重要了,”楊修繼續侃侃而談:“無論是信還是不信,身在已如熱鼎烹油般洛陽中的各方勢力都不得不做出應對,由此可知,編造此謠言者來自於洛陽之外,且對皇位沒有興趣,只想將水攪渾以達成自己的目標――呵呵呵,有趣。”
孫堅等人聽得略微呆滯,莫非這小郎君就是傳說中的“謀士”?
最後,還是勉強也算孫堅手下半個謀士的程普終於反應了過來:“楊小郎君如此開誠佈公,可是有事需要我等協助?”
“此事卻不難,”楊修露齒一笑:“家嚴不肯告知修,他究竟在謀劃何種‘大事’,但修也是能猜到一二的,只需各位豪傑前往洛陽行‘大事’時,帶上小子即可。”
――――
下邳。
“瑜兒,你確信文臺將軍已經前往洛陽?”
林中小院內,腿腳不便的橋玄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在向周瑜詢問。
雖然下邳縣令已經消失兩年有餘,但下邳並沒有出現什麼不妥和亟待解決的問題,至少,僅憑縣承周異一人即可完美處理,這也從側面證明了孫堅“無為而治”的措施頗為有效。
“並不確信,但從孫伯父同家父的來往書信中可以推定。”周瑜應道,比起發現這處奇異小院時,他又長高了不少,而本就頗為俊朗的容貌也變得越發帥氣。
“咦?你是怎麼不破壞信戳的情況下看到信的?”同樣是長高,但孫策卻變得粗獷了不少。
“和傻瓜解釋了也沒用。”周瑜頭也不回地應道。
“什麼——”
“呵呵,說起來,皇帝起初確實有向各州刺史求助的打算,但那位奇策將軍似乎不信任任何一位有繼位可能的劉氏之人啊。”橋玄無視了兩個小兒吵鬧,徑自繼續說道:“這一步走出,若成了還好,若事敗,參與者在中原將再無立足之地。”
“正是如此,”周瑜應道:“我倆家經過商議,已經決定返回江東,今日特意前來道別。”
“是來道別,還是來見小姑娘?”橋玄忽然露出一個不符合他年紀的俏皮笑容。
“……”周瑜和孫策齊齊緘默。
“我還要聽——”“不,可,以。”書房之外,一個嬌小的明黃色身影被另外一個稍高些的大紅色身影堅定地拖走了。
“其實,你們是來勸說老夫同行的罷,”橋玄抬了抬手阻止兩個少年解釋:“呵呵,你們大可放心,老夫還沒有老到走不了路的程度。”
彷彿為了證明自己“還能走”,橋玄抄起椅邊的柺杖,跛著腳站了起來:“你們看——哦呀?”
老人家的另一隻腳是無事,但拄著柺杖的那隻手失去了力氣,整個人再次向前傾倒——然後被最近的孫策穩穩接住。
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孫策將橋玄扶回太師椅上,兀自想道,該不是打算重複張良拾鞋的典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