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將三百張認購證用塑膠袋裹了又裹,密密實實地縫進新換外套的內兜。
江澈從小旅館出來找地兒吃晚飯的時候,身上還剩一百三十塊兩毛。
那兩瓶開水,其中一瓶免費,另一瓶老闆娘死活要收一毛,江澈說不過她,只好給了。
街上已經有年味,此時距離1992年的農曆新年,已經只剩3天了。
一百三十塊兩毛,車費夠,沒有特殊情況的話,江澈明早可以啟程回家過年了——可是這樣回去的話,錢怎麼辦?不說沒錢帶回去,下回出來的錢怎麼辦……難道再向爸媽要?
愁。
“兄弟,有認購證嗎?高價收認購證。”
一個聲音打斷了江澈的思緒。
江澈低頭看了一眼,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蹲在路邊,手裡舉著一塊紙牌子,上面寫著:
【高價收購股票認購證,單張有登記資訊的33,白板35,成套100連號,有登記資訊的3500,白板3800】。
這麼算下來,江澈的三套認購證在銷售截止後僅僅一個半小時不到,已經賺了2400塊,接近工人老媽兩年的工資。
不對,是已經賺了3000塊,因為江澈很快又看見了另一個舉著紙牌的人,他上面的價格,白板一套4000塊。
挺瘋狂的,但是很顯然,這點錢連江澈的身上的汗毛都打動不了。
“怎麼樣,兄弟,有沒有,有的話價格咱們可以再談……”蹲地上那人仰著頭問道。
江澈搖了搖頭。
“4500,白板,一套4500,最高價了。”他依然沒放棄。
好吧,轉眼之間,每套又升了500.
江澈依然搖頭,微笑著道:“對不起,我真的沒有。”
“小兄弟,有興趣的話,進來裡面沙龍坐坐,這裡朋友很多。”一名三十來歲,穿著時髦的美豔女人,從相隔不到二十米的一棟大樓的大廳裡走出來,揮手衝江澈招呼了一聲。
作為沙龍的實際經營人,這兩年來,她看過的玩股票的人太多了,外面這個小年輕要是真沒有貨,或不懂行,絕對不會是這個表現。
既然是懂行的,那就該請進來談。
江澈抬頭看了一眼:
【王宮飯店】。
“本身是飯店,不過後面有個沙龍,玩股票的朋友一起聚會交流。”女人笑著解釋了一句。
她說話的同時,夾著皮包的人流不斷進進出出,有的神情懊惱,有的春風得意。
一直到江澈在這個人員不斷流動,但是仍隨時保持300人以上規模的大型沙龍坐下來,安安靜靜聽了好一會兒,他才弄明白:
原來這裡就是盛海與股票相關最大的黑市,之前談股票,買賣預約券,現在,所有的焦點,都是認購證。
夜裡九點鐘,當江澈拒絕無數次詢問,離開沙龍的時候,裡面的叫價,一套白板的實際價格已經接近一萬。
走出門,路邊那個小青年紙板上的價格是,成套5000,單張45——偶有人賣,一張或三五張,賣完拿著錢興奮不已地離開。
圈內圈外,兩個世界。
江澈知道自己不能回家過年了,雖然他如果選擇現在賣掉認購證回去,可以帶回去足足3萬元鉅款,讓爸媽驚喜瘋狂……
但是……那肯定會是最愚蠢的行為。
“可以跟爸媽坦白了嗎?”
“還不行,現在說了老爸老媽肯定立即逼我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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