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知遠也拽緊了手中的長矛,拽得手心都出了汗,如今已升為隊正的他和建奴鐵騎交戰也不是第一次,而恰是如此,他清楚此時在這種情況下,在敵軍騎兵離自己最近時,站在最前面的步兵受到的傷害是最大的,即便全軍戰勝,而作為最前面的隊伍也依舊會出現全部陣亡的情況。
因為熊知遠深知在這種騎兵距離自己很近時,火器是很難遲滯住騎兵衝鋒的,一旦這些騎兵衝鋒起來,在這麼近的距離,與一塊塊巨石飛速撞來沒什麼區別。
熊知遠不得不讓自己麾下的各伍伍長提醒好自己計程車兵做好惡戰的心理準備,比如長矛手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握持長矛,刀盾手該如何選擇在承受巨大撞擊力時避免自己被撞飛或者是被馬蹄踏碎胸骨,以及火器手如何在混亂時迅速和其他殘兵重新組合成攻擊陣型。
對面的建奴滿洲鐵騎開始加速,悶雷般的密集馬蹄聲踏得青石板噠噠直響,震盪的熊知遠的心臟也跟著咚咚直響。
“他孃的,要是連級步兵也有配屬的直屬炮彈就好了,用直射炮先轟擊一陣,這隊騎兵必然被碾死一半!官爺怎的就沒想到讓炮兵與步兵一起組成一個連隊!”
熊知遠抱怨了一句,就開始盯緊了在他最前面的一匹戰馬的腹部。
在這種情況下,刺馬總是比刺人更好。
李有來則持著刀盾半跪在地上,準備著與滿洲鐵騎撞擊。
他不怕撞擊到建奴的刀劍,哪怕是建奴披甲兵揮下的重錘,他也能承受得住,因為他當初被選為刀盾手就是因為他胳膊要比同齡壯勞力幾乎粗一倍,天生神力,與發瘋的牛都能互撞一下,但他最怕與急速奔來的戰馬碰撞,那樣他即便力大無窮也必定會陣亡,即便不會陣亡也會重傷,僥倖沒受傷或輕傷的少之又少。
但是按照威武軍的戰鬥條例,刀盾手必須在這個時候替後面的長矛手和火器手擋住戰馬,因為一旦戰馬衝進己方陣營造成的損傷更大,不然刀盾手也不會每年年終多領一個月的賞銀。
“射擊!”
連長魏良先下達了射擊命令。
周老九頓時扣動了扳機,他也算是老射手了,夢裡有時候都在射,甚至他現在覺得自己閉著眼都能射中建奴。
此次,也不例外,周老九與其他火器手形成的密集彈雨將前面第一排正在加速的建奴鐵騎射得人仰馬翻,猶如秋風掃起的落葉一般,紛紛揚揚。
不過,建奴這邊也還以了顏色,密集的重箭刺破虛空,穿過冷冰冰的冬雨直接朝威武軍第三局第一連射了過來。
咚咚!
威武軍這邊的刀盾手除第一排的兩個伍外,皆把盾牌舉了起來,擋住了部分重箭。
重箭的力度很大,幾欲與隕石落下一般,壓得這些刀盾手們不由得咬緊了牙。
而也有重箭落在了威武軍戰兵的頭盔上,也如被木棍敲擊了一下一樣,直接被敲得頭昏腦漲。
“啊!”
當然,也有戰兵中箭,當場倒在地上,然後被拖到了後面,新的戰兵直接補了上去,連隊之間經常這樣訓練這種遇缺即補的戰時演練,戰兵們也熟稔,但對於一些新兵而言,看見戰友倒地還是有些本能的驚慌的。
連長魏良在看見一些戰兵中箭後不由得還是心疼至極,尤其是看見一些老兵中箭倒地後,現在在戰時,一旦有士兵陣亡,一個完整戰鬥伍很難及時補充足足夠的戰兵,那樣對整個連隊的戰鬥力都會很受影響。
對於士兵們的驚慌,這個時候,就只能全靠著基礎隊官與伍長以冷靜鎮定的口吻鎮定著所部陣型。
“勿慌!為保衛家園而戰死,是光榮!為抗擊韃子而傷,是榮譽!還有一筆豐厚的撫卹銀!但如因怯戰逃脫而被殺,不但什麼都沒有,你們在清水鎮堡的土地會被收公,家人也會被攆清水鎮堡,受鄰里唾罵嘲笑!”
熊知遠說著就把頭略偏了一下,運氣很好的躲過了一記重箭,並開始加重地呼吸看著已驟然加快的建奴鐵騎,然後果斷把手中長矛刺了出去。
熊知遠作為隊官依舊是屬於基層指揮官,作為基層指揮官,按照威武軍的戰鬥條例,就必須要站在該隊伍最前面。
所以,熊知遠此時就在最前面,但他當長矛手的經驗豐富,加上天生腦袋瓜靈活,一長矛刺出去的位置選的極好,既沒有因為戰馬的急速撞來而撞斷矛頭,反而因為戰馬的急速撞來,使得熊知遠的長矛在刺破敵軍騎兵戰馬腹部時直接在強大反作用力的作用下,直接在馬肚上劃出一很大的豁口!
這戰馬頓時就大量失血,倒在了一旁,連帶著戰馬上的騎兵也被其狠狠地摔落在地上。
周老九這些火器手已經在射殺著後面的騎兵,建奴鐵騎一時間死傷達到二十餘騎。
當然,威武軍這邊也因為建奴後方騎兵的重箭也死傷了十餘人。
不過,威武軍這邊形成的燧發槍三線性連續攻擊明顯更厲害,甲剌額真達西本人就直接暴露在燧發槍射程內,而且他本人身後已經數個巴牙喇因此中彈倒在地上。
達西見此氣的目眥欲裂,但更讓這位建奴甲剌額真無奈的是,因為街道太過狹窄,他的騎兵不能利用自己強大的優勢迂迴攻擊,只能靠著前面的騎兵猛衝,而後面的騎兵只能射重箭,但也造成前面騎兵因為攻擊面狹窄被威武軍長矛和火器手殺傷數名建奴騎兵後,就沒有騎兵再衝上來,因為後面的騎兵也被火器殺傷得零零散散。
達西最終承認自己的鐵騎無法在這種狹窄巷道里殲滅這支明軍,他們滿洲人本就少,如果再陣亡一個牛錄,他即便勝了也會被旗主治罪。
所以,達西只得立即打馬撤離。
啪!
費雅塔一巴掌扇在了尚可喜的臉上,然後還不解氣,又一腳朝尚可喜踢了過去:“狗奴才,叫你的人立即把東城門的明軍趕回去!否則別以為你是我大清的王爺,我費雅塔就不敢殺你!”。
尚可喜磕頭如搗蒜:“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小的實在是沒法了,東邊的明軍火器實在是太厲害了!他們還有一種我們沒見過的火炮!”
費雅塔急促地呼吸著,正要再教訓一下尚可喜以宣洩心中憤怒,就見達西跑了進來:“主子!東城門的明軍已經進入了各處街道,且數量已經不少,奴才沒能阻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