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和犬戎的戰事剛剛結束,微臣害怕我大軍離開秦國,犬戎便會趁勢來襲!”百里成說道。
“趁勢來襲?”贏開冷笑一聲,先前和百里成之間再不和,戲起碼是演到位的,如今他連這戲份都懶得再演下去了,撕破了二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
“是!”百里成平靜的答道,“犬戎一向對我秦國覬覦,一旦我大軍前往鎬京,犬戎必定會再來犯的!”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贏開惡狠狠的瞪著百里成問道,“犬戎被你大軍重挫,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捲土重來,大王在驪山點燃烽火召集所有諸侯的兵馬準備攻打申國,所有的兵馬都到齊了,只有我秦國缺席,我秦國離鎬京最近!”他扯著嗓子大喝道,百里成的面色上仍舊沒有絲毫的動容,“微臣得了訊息,大王已經放棄攻打申國了,轉而攻打晉國,大王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要調虎離山,晉伯沒有上當,我等為何要上這個當?”
“上當?”贏開冷笑一聲,“百里將軍只怕是將自己當做了秦國的宗主了吧?一個將軍的位置如今可是已經滿足不了你了?”
“百里家族世世代代忠心耿耿,秦伯竟然對我如此質疑?”百里成直到此時此刻才覺得整件事情不太對了。
“忠心耿耿?”贏開冷哼了一聲,“軍令如山,當年大王登基之時便和諸侯議定一旦烽火臺狼煙起,諸侯兵馬必須齊聚鎬京救援,如今你卻什麼都不做,差點叫我在鎬京城丟了性命,若非太子執意保我,今日你見到的就是我的一具屍體。你違抗軍令,該當作何處置?”
聽見這句話的百里成面色一陣蒼白,沒有想到贏開真的敢將屠刀指向自己,當日就不該叫贏開去做攻打犬戎的先鋒,只怕是這位年幼的秦伯現了自己作戰的天賦和才能,如今才能如此肆無忌憚,百里成的手微微的攥在一起,“我若是帶著兵馬去了鎬京,周王卻派人從背後伏擊,我秦兵將會疏於防範,調兵不及,若是犬戎藉此進攻我秦國,必將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更何況大王若是真的需要派兵攻打申國,也不會因為你我一個人的缺席而放棄這個計劃,這麼輕易的就將矛頭掉轉到了晉國,就是說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攻打申國,這不過是個幌子、是個藉口而已!”
“是!”贏開對這種說教似的口吻感到十分的厭惡,就好像全天底下之後百里成一人將此事看透了一般,“百里將軍說的不錯,大王要的是一個能名正言順攻打秦國的理由,而你……”他指著百里成的胸口一字一頓的說道,“就給了他這個理由,將秦國至於險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傳我的令下去……”他說罷朝後退了一步,轉向了一旁,“任何人違抗軍令者、不從我命令者,殺無赦!”他最後三個字說的一字一頓,百里成卻覺得腳下一軟,眉頭一皺,沒有想到這位年幼的宗主真的敢將這矛頭對準了自己,“你要殺我?”
“是你給我的理由!”贏開笑著說道,“臨死前叫你明白一個道理,”他說著緩慢的從身上的劍鞘中將劍抽了出來,劍刃摩擦劍鞘的出一聲脆響,他陰沉的眼神如禿鷹俯瞰著瀕死的獵物一般,帶著血腥的笑意說道,“你若不能凌駕於他人之上,就不要讓人知道你有凌駕之心,就算是演,也要演的恭恭敬敬、誠惶誠恐、惟命是從……否則何以保全你身後的家、國、天下?”他說罷就將這劍刃抵在了百里成的脖頸上,百里成看了一眼尖銳的長劍,“我竟然輔佐了一個對我心存殺意的宗主……”
“不,”贏開說道,“你若是想要利用別人,就不能怪別人對你不留情!你不過是將我看做玩弄政權的傀儡而已,可惜……”他嘆了口氣,“你看錯人了,我今日殺你,便是軍中有人不服假以時日,我也一樣可以正軍心,可你今日若是殺我,秦國上下群起而攻之,周王和太子也必定為我血洗秦國……你今日認罪伏誅我尚且可以保你百里家世世代代榮華富貴!”
百里成閉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氣,慢慢的跪在了贏開的面前,“臣,罪該萬死!”
一道血光噴湧而出,贏開的劍已經入了鞘,在場的人都驚得一言不,看著魁梧而高大的百里成轟然倒地,臨死前看著贏開的目光中所流露的都是難以置信的神情,贏開轉過身去,頭也不回的吩咐身後的人,“將百里將軍厚葬了,百里成的官爵世代承襲,願意效力我秦國的,既往不咎,若有二心,立斬。”
“是!”贏開身後的人這聲應聲都有些心虛,將百里成的屍拖了出去,此事令秦國舉國譁然,誰也沒有想到贏開會如此果斷的斬殺百里成,令秦國的滿朝文武更加想不到的事情是,贏開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搶奪了百里成的軍權,而後將朝中異己一併排除,迅的行程了霸權,控制了秦國權利的走勢,手段之狠辣、處事之果斷,令人絲毫看不出這只是一個還未及弱冠之年的男人。
……
向南去,申國所處的地理位置也算得上是大周曾經的天險,周朝憑藉如此地理優勢,幾朝幾代都是輔政大臣,位居上卿之,偏偏到了姬宮湦的時候,他絲毫不買這位申侯的仗,更是將他逼出朝堂,逼回封地。不過姬宮湦對申侯也算得上是客氣了,念在自己和他之間的關係,對多年來從未上朝的申侯並未提出任何異議,如今從鎬京城中傳出了訊息,言明只要宜臼回去向姬宮湦認錯,他就能既往不咎,也赦免申國如此罪責。
“你父王倒是個聰明人!”申侯坐在宜臼的對面說道,口氣中雖然努力的渲染一種不屑的語調,可實際上卻十分的凝重,“如今他既然已經承諾了你回去朝中低頭認錯,他便既往不咎,你留在我申國便是不佔理了!”
“我不回!”宜臼倔強的說道,“他的眼裡只有那個賤人,那個賤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如今他廢了我立了那個賤人的孩子做太子、做儲君,我回去了豈有我的立錐之地,還不是會被他們母子倆給整死不成!”
“你只有回去,你才有機會扳倒他們,否則伯服就一直都是大王親立的儲君,褒姒就一直是大王的正宮王后,你和你母親就一點機會都沒有!”申侯拍著宜臼的肩膀說道,“成大事者,要能忍!”
“我……”宜臼頓了頓,不知道說些什麼來反駁自己的外公,可是從心裡上說他實在是不願意回去,正在兩個人陷入了膠著之時,忽然有人來報說魏伯到了門外求見申侯和宜臼,申侯微微皺眉,“魏伯?他怎麼來了!”
“說是有要事告訴申侯和王子的!”下人回話道。
“叫他進來吧!”申侯微微點了點頭,和宜臼的話題暫且擱置在一邊,等著這位多年不見的老朋友,魏伯進了這房間的門立刻就朝著申侯的方向撲了過去,霎時間滿面的淚痕,撲倒在地,痛哭流涕,叫了幾聲申侯的名字卻始終說不出下文來,這叫申侯覺得乾著急,扶住這位年紀也不小的朋友,“到底生什麼事兒了?”
“亂了,亂了……朝中亂了啊!”魏伯用顫抖和害怕的聲音說道。
“亂了?”申侯不解的問道。
“大王點燃烽火,在鎬京城興兵準備討伐的就是申國啊!”魏伯顫顫巍巍的向申侯說道,抓住他的胳膊,就像是經歷了一場怎樣的驚世浩劫,申侯的表情顯然沉穩了很多,“此事我已經知道了,正在和宜臼,謀劃回宮一事,若是長此以往,只怕他們父子之間的矛盾會越來越深!”
“不能回!不能回啊……”魏伯使勁兒的搖著頭,“你以為大王真的會既往不咎吧?呸……”他啐了一口唾沫,“我趕來申國就是要提醒你們,決不能上了他們的當,大王現在昏庸無度,事事都聽褒姒那個妖女的,褒姒叫大王將後宮的女人都趕出去,大王便將他們都趕了出去;褒姒說想要看點燃烽火臺,大王便叫虢石父進言說可以點燃烽火臺……當日褒姒被逼出宮便是因為褒姒要殺申後,此事被後宮的人逮了個正著,褒姒自知在劫難逃才從宮裡逃了出去,可誰知大王根本不介意此事,還將申後和小女軟禁在宮中!申後知道大王要攻打申國,便叫小女替她傳個書信提前通知申侯,可小女還沒走出宮門就……”他說到這裡十分動情,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哭個不停,這年邁的年紀讓人看著總覺得有些可憐,雙目兩行清淚,縱橫悲涼。
“他們將魏夫人怎麼了?”申侯聽著魏伯的這些指控只覺得自己頭皮麻,整個人都有些僵住了,深吸了幾次氣才將自己的情緒穩住。
“將小女殺害了……”魏伯深皺著眉頭,“還將小女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切下來,邀請我去東宮品嚐涮肉,我吃了一半,他們才將此事告知於我……”他說罷就要做出嘔吐的表情來,彷彿真的生過此事一半,這話就像是一個重擊,一旁的宜臼“蹭”的就跳了起來說道,“我要殺了那個妖人,將我母后從宮中救出來!”
“王子還請三思啊!”魏伯拉住了激動不已的宜臼,“他們殺了我的女兒我都能隱忍至今,為的就是保住這一條性命,以你我之力和大周單獨抗衡,只怕是以卵擊石,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我早就知道他是個暴君,可是沒有想到竟然昏庸至此,被一個女人如此擺佈!”申侯一拳捶打在桌面上,“若是繼續叫他在自己的位置上這麼胡鬧下去,天下都會因此而受到牽連……不行,決不能如此!”
“申侯可有什麼好的辦法?”魏伯試探性的問道。
申侯看著魏伯眯著眼睛搖了搖頭,經過了楚侯的事情之後,他沒辦法再信任任何人,所以嘴上說的是,“此事只怕還得從長計議,片刻之間絕不可能有什麼法子扳倒他,我得想想、我得想想……多謝魏伯不遠千里來告訴我真相,魏伯先行回魏國,將魏夫人的不幸告知家人吧?”
“我是不能看著王子往火坑裡跳啊!”魏伯痛心疾的說道,與申侯又寒暄了幾句便先退了下去,在申國小住幾日,見申侯似乎真的沒有動靜了才從申國打道回府。待魏伯走了之後,申侯才在書房中寫了一封信函,差自己的親信送給犬戎的滿也將軍,犬戎三番四次的想要借道秦國攻打大周,這實在是愚蠢至極,暫且不說秦兵驍勇善戰,單是翻過秦嶺、再一路和秦兵相抗,等打到大周的時候必定已經是精疲力竭了,姬宮湦只怕是不用費力就能將這蠻夷驅逐了。
滿也幾次找上門想要求見申侯,便是看中了申國這個天險的地理位置,若是能避開秦國,自申國攻入大周,直取鎬京城,必定會殺姬宮湦一個措手不及,眼下所有大周的兵馬都集中在了晉國與晉伯相抗,鄭國自北向南起攻擊、大周自南向北起進攻,秦國權力交接、眼下正是贏開理順國中關係的時候,齊國鞭長莫及……正是攻打大周的好時機,姬宮湦既沒有援軍也無法將自己的兵馬從晉國撤回來。
想到這裡,申侯就咬了咬牙、狠了狠心,當日為大周打天下、守天下的是他們申國,如今要將大周送上命運終點的竟然還是他們申國……
幾個月後,周王宮湦十二年,春。
晉北的大戰頻頻傳來捷豹,晉伯姬仇三番四次的向姬宮湦出請求停戰的信函,可是卻被姬宮湦統統拒絕了,在別人的眼中,姬宮湦的此舉是因為姬仇弗了他的旨意,盛怒難消,如今這場浩劫就是為了自己的面子。更有甚者,諸侯都不知道掘突是什麼時候就悄然抵達晉北,自北向南起了這場進攻的,令人感到芒刺在背,誰也不敢站出來替姬仇說一句話。此事看來似乎是姬宮湦要討回面子,實際上姬宮湦的目的根本就是要奪晉國,他已經後悔委任成師奪權一事了,此事叫成師也感到了不安,現姬宮湦的野心在這場混戰中越的明顯,他不得不和姬仇兄弟聯手,先抗擊鄭國與大周的聯軍,而後的事情再另行安排了。
因此這場大戰雖然說鄭國和大周的聯軍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可到底還是打的很不舒服,就像是鞋子裡有顆砂子的感覺,雖然是捷報頻頻卻又不能立刻結束這場戰爭,原本酣暢淋漓的一邊倒的局面,因為或這或那的原因,始終有些黏黏糊糊的,叫人覺得十分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