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開竅嗎?
宋黎也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受了什麼樣的觸動。
後來有一天放假,他其實也沒事可做。那地方偏僻,沒什麼娛樂,假又不長,不能出遠門。閒逛了一番,陰差陽錯地就買了一張電影票,去看了那部叫《三山》的電影。
在那座孤獨的山廟裡,三個行路人偶遇陸嚴河演的那個算命先生。
他亦瘋亦魔又亦鬼地說他們的來路,又為他們的將來下判詞。
宋黎手腳冰冷,在黑暗的放映廳裡,突然有一種那個算命先生是站在自己面前,對他下判詞的錯覺。
他過去的人生無憂無慮,卻也一片荒蕪。
未來呢?
很多的恍惚和錯愕,宋黎是沒法兒跟莫知返說的。
宋黎永遠記得,自己混沌的人生是從那一刻開始被當頭棒喝了一下的。
從電影院出來以後,他去搜了這部電影,搜了這個角色,然後,看到了陸嚴河過往的人生經歷。
那是另一個人生,跟他宋黎養尊處優的過去全然不同的人生。
“不會死,我們一定不會死在這裡!”陸嚴河顫顫巍巍的、又試圖表現出一種堅定的聲音把宋黎從出神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宋黎回到眼前的現實,看到陸嚴河已經進入了正式的表演狀態,他所飾演的自閉症天才,正在以一種和常人不一樣、但有著自己節奏的步伐,在眼前這個密室穿行,尋找離開的線索。
陳碧舸在一旁動作飛快地翻找著什麼,動作幅度越來越大,有一種控制不住自己緊張和恐慌的焦慮蔓延開來。
而陸嚴河一邊找,一邊小聲嘟囔。
“太陽指向星星,星星組成月亮,五個小人拉手笑——”
那是逃出這個密室的線索提示。
宋黎完全沉浸在了陸嚴河的那一頓一頓的節奏裡,他在用這樣的節奏控制自己的肢體——
宋黎這一刻發現自己完全明白陸嚴河,不對,或者說,陸嚴河所演的這個角色的一切。
他在用嘟囔這個線索的節奏,來穩定自己的動作節奏,他也一樣緊張、恐慌,面對死亡倒計時的逼迫,他也一樣焦慮,但他在不斷地除錯自己。
宋黎看懂了以後,深吸一口氣。
這種精準的節奏控制力,是他一輩子也做不到的。
終於,陸嚴河找到了開啟這個密室的開關。
死亡倒計時結束。
他轉過身,眼睛純淨無暇地釋放出了劫後餘生的欣喜。
“我開啟這個密室了。”他對陳碧舸說。
陳碧舸滿頭大汗,心有餘悸地滑坐到了地上,彷彿經歷了一場劇烈運動之後,虛脫失力了。
她對陸嚴河點點頭,比了一個大拇指。
“好,咔!”連備說,“回看一下。”
檢查之後,確認無誤,連備笑容滿面地說:“過了。”
陸嚴河上前,把陳碧舸拉了起來。
“可以收工了。”陸嚴河笑著說。
陳碧舸:“剛才那場戲演得可真夠累的。”
“你太強了,你是完全進入了情境,滿額頭的汗。”陸嚴河說,“我看到你的樣子都被嚇到了,完全被你帶進去了。”
陳碧舸:“咱們就別互吹了。”
連備走過來,笑著說:“我來吹,太棒了,真的太棒了,你們兩個人不愧是影帝和影后啊,這麼難的一場排程,我本來以為至少要拍七八次才能拍完,你們兩條就過了。”
陳碧舸擺擺手,“還七八條,你看我才演兩條,我就已經沒力氣了,臉色都發白了。”